丞相将休书甩到我脸上。
“一天内,搬出相府,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看着他身旁红着眼的表妹,笑了。
“好。”
不到一个时辰,我清点嫁妆。
带走两万八千两白银,连厨娘马夫都跟我出了京。
他以为我会哭着求他。
可三日后,相府账房跪在他面前发抖:
“大人,府里……一文钱都没了。”
裴衍把那张纸甩到我脸上。
薄薄一张,糊了我满眼。
“一天内,搬出相府。”
他声音很冷,像腊月的风。
“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伸手把休书从脸上揭下来。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连写这封休书,都等不及墨干。
我低头看了一眼。
字迹端正,措辞讲究。
“夫妻缘尽,两不相欠。”
我差点笑出声。
两不相欠。
他裴衍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抬头,没看他。
我看的是他身后那个人。
沈妙。
我的表妹。
她站在裴衍身侧,红着眼,咬着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的手指勾着裴衍的袖角。
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动作,她练了三年。
“姐姐,”她声音发颤,“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休书叠好,收进袖中。
“好。”
一个字。
裴衍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
会闹。
会跪在地上求他收回成命。
毕竟过去六年,我沈蕴在这相府里,一直是那个最懂事、最隐忍、最好拿捏的妻子。
可他不知道。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转身往外走。
“沈蕴。”
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
他不满我走得太干脆。
多可笑。
休我的是他,嫌我走太快的也是他。
我没停步,径直回了内院。
冯嬷嬷已经等在门口。
她跟了我二十年,从沈家跟到裴家。
她一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夫人。”
“不是夫人了。”我说,“叫我姑娘。”
冯嬷嬷眼眶一红。
我没给她哭的时间。
“去,把嫁妆单子拿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走。
不到一炷香,她抱着一个樟木匣子回来了。
匣子里是六年前我嫁进裴家时,沈家陪送的全部嫁妆清单。
一式三份。
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沈家祠堂,一份在官府备案。
我打开清单,一页一页翻过去。
白银两万八千两。
田庄三处。
铺面十一间。
绸缎珠宝若干。
陪嫁仆从四十七人。
六年前,我爹是太傅,沈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清流世家。
我嫁裴衍的时候,裴衍还只是个穷翰林。
是我的嫁妆,撑起了裴家的门面。
是我的嫁妆,打点了他升迁路上的每一个关节。
他能坐上丞相的位子,一半靠他的才学,一半靠我沈家的银子。
如今他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