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但干净。
门口连个排场都没有。
御史台的人,穷惯了。
我递了帖子,没等多久。
谢怀安亲自迎了出来。
他比三年前老了些,两鬓有了白发。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沈姑娘。”
他还是这么叫我。
跟二十年前在我父亲书房里一样。
“谢大人。”
他把我请进了书房。
茶是粗茶,杯子也旧了。
但茶是热的。
“我听说了。”
“裴衍休妻的事,昨天御史台就有人在议论。”
我端起茶,没喝。
“他们怎么说?”
“说裴相爷嫌糟糠,迎新人。”谢怀安顿了顿,“还说沈家姑娘可惜了。”
可惜。
这两个字我不爱听。
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惜我。
“谢大人,我来不是为了诉苦。”
“我知道。”
“你不是那种人。”
我把袖中的信取出来,放在桌上。
谢怀安低头看了一眼。
没动。
“这是什么?”
“三年前,我在裴衍书房里发现的。”
“一封信。”
“写信的人,是北se.n边的。”
谢怀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北边。
那个字眼在朝堂上,分量很重。
三年前,北边的使团进京。
谈判桌上吵了三个月,最后签了一份通商协议。
那份协议,裴衍是主谈人。
朝野上下都夸他谈判有功,为国争利。
可那封信里写的,不是这么回事。
谢怀安拿起信,展开。
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他把信放下。
“沈姑娘,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知道。”
“通敌。”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但落在谢怀安耳朵里,重如千钧。
裴衍在那次谈判中,私下与北边达成了密约。
用朝廷的利益,换了自己的好处。
具体换了什么,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五万两白银。
从北边的商路上,暗中分润。
这笔钱没进裴府的账。
我查过。
它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袋。
沈妙的父亲。
我那位好舅舅。
谢怀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藏了三年。”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三年前,我还是裴衍的妻子。”
“可现在——”
我顿了一下。
“他不要我了。”
“那我也不必替他藏着了。”
谢怀安把信收起来,锁进了抽屉。
“这封信,我需要时间查证。”
“不急。”我站起来,“我等得起。”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谢大人。”
“嗯?”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朝堂上能信的人不多。”
“您是其中一个。”
谢怀安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目送我的马车离开。
回别庄的路上,冯嬷嬷问我。
“姑娘,您把信给了谢大人,就不怕他不管?”
“他会管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御史。”我说。
“弹劾权臣,是他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