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宫很空,四面白墙,窗外种着一树不知名的花。
我躺在榻上,小仙娥给我盖了三床被子,但还是不暖。
我浑身发冷,昏昏沉沉睡去。
梦里,我回到人间。
那年大雪封山,沈长离染了风寒,烧得说胡话。
我端着药碗,他死活不肯喝,我气得骂他:“沈长离,你再不喝,我就不要你了。”
他闭着眼,却伸手抓住我袖口,哑声说着什么。
他说了什么?
我皱眉去想,可梦里的他嘴唇一张一合,却怎么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爬起来抓起纸笔,手抖着写下三个字。
沈长离。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很久,字是熟的,心口也是疼的。
可我忽然想不起,他唤我“阿晚”时,究竟是什么声音。
第一日,洗尘丹夺走了沈长离的声音。
我捂住胸口,疼得弯下腰。
可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来抱我。
也没有人再说:“阿晚,别怕。”
第二日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枕边湿了一片。
我想,我大概又哭了,可我不太记得梦见了什么。
洗尘宫的小仙娥名叫青梨,她来给我送药:“祝姑娘,洗尘丹每日辰时要服。若拖久了,魂魄会疼。”
我盯着那只白瓷碗,里面除了补魂的药,还有一枚新的洗尘丹。
我忽然觉得九重天真有意思。
他们先让我疼,再给我一颗能忘掉疼从何而来的药。
我将两种药都吃了,让青梨再给我拿了些纸笔来。
然后我坐到窗边,开始写。
沈长离喜欢喝苦茶。
沈长离怕冷,却总把外袍给我。
沈长离穷的时候,会把唯一一块糖藏起来,说是路上捡的。
沈长离病重时抱着我哭,说这一生绝不负我。
沈长离说,若有来生,还娶我。
我一条一条写下去,写到最后,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
小仙娥在门口窃窃私语。
“她还真写啊。”
“凡人就是这样,神君劫中说几句软话,她能记一辈子。”
“听说神君今日要清理凡间旧物,云蘅仙子亲自去办呢。”
我的手一顿,抬头问青梨:“沈长离在人间用过的东西,还在?”
青梨为难地看我:“姑娘,这些不是你该问的。”
云蘅来了。
她站在洗尘宫门口,语气温和。
“祝姑娘,长离刚归位,神殿里不宜留凡尘旧物。我想着那些东西与你有关,便请你去亲自看一眼。”
我知道这不是好意,可我还是跟她去了。
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偏殿里,沈长离在人间的旧物都堆在地上。
一只缺角的砚台,一件洗得发旧的棉袍,几本被翻烂的书,还有那个装过粗粮的布袋。
我走过去,指尖一件件摸过。
摸到一只木簪时,我忽然停住,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