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出口,我看见他握杯的手微微一顿。
宴席还在继续,我没有再待下去。
我沿着长长的天阶往回走,忽然想起人间有一年冬天,我与沈长离被困在破庙。
沈长离把外袍披到我身上,冻得嘴唇发白,还硬撑着说:“我是男人,火气旺。”
我当时笑他。
后来他把我抱在怀里,胸口贴着我的脸。
那时他的怀抱是什么温度?
我停下脚步,站在风里想了很久,却终究想不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长离走到我身后,没有靠近,只把一件雪色披风递给青梨。
“送她回洗尘宫。”
那件披风用的是九重天上最好的云锦,轻薄温暖,不沾雨雪。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欢喜。
现在我只是退了一步:“无功不受禄,神君还是留给自己吧。”
我平静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回到洗尘宫后,我翻开那本记忆册。
上面写着一行字:沈长离的怀里很暖。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真的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服下第四枚洗尘丹后,我开始分不清许多事。
有时候青梨问我,人间是什么样子。
我能想起荒州的黄沙,想起冬天漏风的屋顶,想起灶台边永远洗不净的灰。
可我却想不起沈长离站在那里是什么模样。
我在洗尘宫待得发闷,独自沿着白玉长廊往外走。
走着走着,我误入一处高台。
高台上悬着无数星子,大大小小,明暗不一。
有的亮得刺目,有的只剩一点微光。
其中有一颗很小的星,暗到像一粒快熄灭的火。
我刚靠近,耳边就传来一道极轻的婴孩哭声。
我的心口猛地一疼,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这是什么?”
身后有人厉声道:“谁让你进司命台的?”
我回头,看见一位白须仙君匆匆走来。
他想把我带走,可我死死盯着那颗小星,声音发抖:“它为什么会哭?”
司命仙君沉默了。
云蘅的声音在这时响起:“那是你和长离在人间没能出生的孩子。”
我像被雷劈中,连呼吸都停了。
孩子,那个词太久没有被人提起,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听见的一瞬,小腹深处还是传来熟悉的疼。
那年荒州大雪,我摔了一跤,夜里见了红。
沈长离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哭到哽咽:“阿晚,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们。”
后来孩子没了,我们谁都不敢再提。
我以为他早就彻底没了,原来还剩一点残魂,孤零零挂在九重天上。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云蘅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点怜悯:“神君历劫,不可留凡嗣。那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你当年小产,并非意外,是天命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