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把合同推到我面前时,我正拿着计算器核最后一版预算。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投资方两个,财务一个,律师一个,我妻子周妍坐在主位,沈叙坐她右手边。
我在左边最末的位置。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我算到第三遍,确认这轮融资的钱最多撑十一个月。如果按照沈叙提出的新渠道方案狠狠干一波,可能八个月都撑不到。
我刚要开口,律师先翻到签字页。
“周总持股百分之五十八,沈总持股百分之二十二,员工持股平台预留百分之十,投资方百分之十。没有问题的话,今天把增资协议和股东协议一起签掉。”
我的手停在计算器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持股百分之二十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叙抬眼看我,语气挺客气,“我。”
我看向周妍。
她避开我的目光,先端起杯子,发现里面没水,又放下。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她心虚的时候就喜欢找东西拿。
我慢慢把计算器扣在桌上,“那我呢?”
投资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财务小梁更尴尬,低头假装研究自己已经看了半天的表格。
周妍终于开口,“陈屿,这个我们回家再说。”
“为什么要回家说?”
我指了指合同,“公司股东协议,现在就在公司会议室签。我的位置在哪里,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她皱了下眉,“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这句话让我忽然有点想笑。
八个月前,是她坐在我们家餐桌前,让我辞掉做了七年的工作。
她握着我的手说:“陈屿,我一个人不敢。你陪我做吧,这是我们俩的公司。”
我辞职那天,部门总监留了我三次。
最后一次,他把我叫进办公室,说公司愿意给我加薪百分之二十,再配一部分期权。
我还是走了。
因为周妍说,这是我们俩的公司。
八个月后,这家公司融资了。
合伙人变成她前男友。
我成了会议桌最末尾那个需要“回家再说”的人。
沈叙往后靠了靠,“陈屿,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这个股权结构是融资需要,我进来主要负责市场和渠道,你还是负责运营和供应链。职能上没冲突。”
“我问的是职能吗?”
我看着他,“我问的是股权。”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妍压低声音,“陈屿。”
我没理她。
律师轻咳一声,“陈先生,今天还有一份银行授信担保,需要您作为周总配偶签署知情及连带担保文件。”
他说完,把另一摞材料递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三百万授信。
夫妻共同财产担保。
其中还包括我们那套正在还贷的房子。
我拿起笔。
周妍明显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