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此刻,我很清楚自己不会回头。
我说:“祝世子得偿所愿。”
沈雁回唇角动了动。
片刻后,他向我父亲深深一拜。
“今日之事,沈家来日必向谢府赔罪。”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满院红绸被风吹得翻卷。沈家从人匆忙牵马,礼官追出去唤他,他也没有回头。
父亲坐在上首,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马蹄声远得听不见,他才拿起那只青铜雁扣,重重扣在案上。
“谢听宁,你可知自己今日退掉了什么?”
我跪在堂前。
膝下青砖冷意透骨。
“女儿知道。”
我退掉了定北侯府的百车聘礼,退掉了外人口中最好的姻缘,也退掉了前世那座困死我的金笼。
父亲盯着我,怒意翻涌,却终究没有当着众人再训。
他起身拂袖而去。
族老们也陆续散了。
母亲陪我跪了片刻,红着眼问:“阿宁,你从前明明很喜欢沈世子。”
我看着案上那只雁扣。
铜色沉暗,像前世侯府书房里永远点不亮的灯。
“喜欢过。”
母亲怔住。
我低声道:“所以今日才该让他去找对的人。”
沈雁回赶到临川时,陆家的送亲队伍已经出了城。
后来消息传回吴郡,说他在青陂渡口追上花轿,一人一骑立在雨里,向陆家主事人奉上定北侯府印信,当场替陆皎退了那门婚事。
陆皎隔着轿帘哭到不能起身。
沈雁回亲自扶她下轿,又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肩上。
这段事很快传遍江南。
说书人添油加醋,把石门驿遇伏、栖梧院传策、青陂渡救嫁连成一出英雄美人旧诺重逢。酒楼里的人拍案叫好,连街边卖花的小娘子都说,沈世子这样的情义,千金难求。
至于我。
我成了这段佳话里那点不轻不重的错处。
有人说我识大体,主动成全有情人。
也有人说我愚钝,抓不住到手的富贵,连未婚夫的心意都弄错。
谢府闭门谢客三日。
父亲连着摔了两只杯盏,族里来劝的人从早到晚没有断过。
母亲把我叫到房中,屏退侍女,眼圈还是红的。
“阿宁,沈家来信了。他们愿意把聘礼留下一半,算作赔礼。定北侯夫人也说,若你愿意,沈家会替你另择一位出身相当的郎君。”
我正在替她分药。
母亲身体一向弱,换季时更容易咳。前世我嫁去北境后,直到她病重才赶回来。那时沈雁回正与诸侯议和,我这个侯夫人离不得席,等我赶到吴郡,母亲已经不能说话了。
今生我还能坐在她身边,听见她为我的婚事忧心。
这已经很好。
我把药包放好,道:“沈家的赔礼可以收,婚事不必他们操心。”
母亲看着我:“你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