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中对萧挽音的维护,像几千根细细的针扎进了我心里。
我攥紧手:“那我呢?我不无辜吗?”
窗外风声掠过,吹得门扇轻轻作响。
萧挽音轻声道:“圣僧,裴姑娘心里难受,你别怪她。”
她抿了抿唇,看向我:“裴姑娘,我不信命格。”
“若命格真能害人,那我这个祥瑞也该能救人。可天下大乱,死了那么多人,我一个都没救下。”
我一顿,那些想刺她的话卡在唇边,再也说不出来。
可那又怎样呢?她救不了人,世人依旧称她为祥瑞。
我没害过人,却依旧被他们称作魔种,押上祭台。
无尘冷冷收回目光:“挽音,不必理会。”
“她在寺中受佛荫十三年,却还是如此顽劣,心魔难消。当年的批命,果真一字不差。你的戾气,更印证了这个决定的正确。”
无尘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字字诛心。
我看着他带着萧挽音离开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火,也灭了。
刚被无尘接到寺里那年,寺中僧人怕我晦气,不愿靠近。
只有无尘会坐在门外,隔着一扇门给我念经。
我问他:“他们都说我是魔种,你不怕我吗?”
他说:“不怕。”
我又问:“那你会不要我吗?”
他把一盏灯放在我门前,轻声说:“念玉,佛前无弃人。”
那时我信了。
我以为爹娘不要我,还有无尘要我。
天下人怕我,还有无尘不怕我。
所以这些年无论被骂多少次,被赶多少次,被人用石头砸破额角多少次,我都忍了下来。
可现在,无尘也不要我了。
他和那些伪善的人一样,都想要我做一个安静赴死的祭品。
可我是人,我会疼,也会恨。
我不甘心,我想活。
天亮时,寺里静得可怕。
从前清晨有钟声,午后有诵经声,入夜后小沙弥会提着灯笼从廊下跑过,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像一串轻快的雨。
可今日什么声音都没了。
连佛前长明灯都像怕惊动什么,火苗压得很低。
我独自去了藏经阁,借着微弱的天光一层层翻找,最终翻出一本《天象灾异录》。
其中一页,用朱笔圈着几行字。
“凡遇大疫、久旱、兵灾,民心动荡,朝廷多以灾星魔种祭天安众。”
“然天道无凭,祭者之死,多为安民之术,非真可解灾。”
我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动。
果然,祭天根本救不了人。
他们要我死,并不是因为我死了,疫病就会停。
而是需要一个死人来让恐惧的百姓相信,一切灾祸都有源头,一切痛苦都能被烧成灰。
我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将“安民之术”那四个字晕开。
我这一生被一句批命压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