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的人手，他也安排好了。

只等午时吉刻一到，大火燃起，他便能瞒天过海，将裴念玉送出京城，让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他算尽了天命，算尽了人心，却唯独算漏了裴念玉的决绝。

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他自以为是的安排撕得粉碎。

寺门外，百姓还在等。

他们等祥瑞出院，等佛子开坛，等魔种穿着红衣被送上祭台。

可等来的，却是禁军慌乱的脚步声，以及裴念玉已死的消息。

“死了？”

“怎么会死了？还没到吉时啊！”

“那祭天怎么办？疫病怎么办？”

“她怎么能提前死？她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那人忽然住了嘴。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无尘抱着裴念玉的尸身，从山道一步步走下来。

他白色僧衣上沾满了血。

脸上没有泪，也没有表情。

可那双眼空得像被人活生生剜走了魂。

萧挽音跟在后面，手中捧着那封血书，脸色惨白。

内侍尖声问：“圣僧，吉时将至，祭典不可误啊！”

无尘停下脚步，抬眼看过去。

那一眼极冷，冷得内侍声音戛然而止。

禁军统领低声道：“圣僧……”

无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抱着裴念玉，走进佛堂。

佛前香火仍旧旺盛，佛像垂目，慈悲无声。

无尘将裴念玉放在蒲团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

她身上那件红色祭衣被血染得更深，衣摆铺开，像一场未燃的火。

萧挽音颤抖着展开血书，每念一句，佛堂里便静一分。

念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

“该死的不是我，是你们心里的恶。”

满堂死寂。

寺外百姓也听见了。方才还哭着求祭天的人，此刻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终于想起，裴念玉不是魔种，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她曾被父母抛弃，被世人辱骂，被圣命逼到绝路。

她说她也想活。

可他们没有听。

无尘跪在佛前，拿起那串压过血书的旧佛珠。

绳子已经断了，木珠散在掌心，再也串不回原来的模样。

他低声唤她：“念玉。”

佛堂里的香灰轻轻落下，像第一日他替她披上祭衣时那样。

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抬头看他，也不会问为什么了。

她没有等他的救，也没有做天下人的祭品。

她用自己的死，把所有人的伪善都钉在了凶时里。

……

“卯末辰初，阴阳相冲，为大凶之时。”

裴念玉死后的第三日，天下并未因她的死而重归安宁，灾祸反而以一种更可怖的势头席卷全城。

城外尸横遍野，京城上空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百姓惊恐万分，冒着大雨成群结队地跪在寒山寺外，拍打着紧闭的山门。

“圣僧！为何天灾并未平息？那魔种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