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房间里安静极了，一点空气对我来说都成了奢侈品。

我的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睡衣。

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指尖发白。

极度的缺氧让我的身体全面崩溃，

我的嘴唇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眼球剧烈外凸，充满血丝。

大小便开始失禁，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睡衣裤。

一门之隔的外面。

是另外一个世界。

电视机里，中秋晚会的主持人正念着赞助商的名字。

妹妹吃着月饼，发出一阵阵没心没肺的笑。

“妈，这个蛋黄的真好吃，你明天再去买一盒嘛。”

“好，好，只要我们星儿喜欢，妈明天就去。”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是那么温柔宠溺。

这就是她想要的，和和睦睦的团圆夜。

没有一点瑕疵和不痛快。

我的大脑因为彻底断氧，开始出现了走马灯一样的幻觉。

在那些破碎光怪的幻象里。

只有无数次那个决定了我一生的孝心转盘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每一次停下，指针都毫无例外地指向我的名字。

然后是妈妈摸着我的头顶，用最温柔的语气夸赞我的画面。

“你看，转盘选了望舒，望舒把房间让给妹妹，真懂事。”

“老天爷选了望舒，望舒不去念书留在家里，真孝顺。”

“不管转多少次都是望舒，望舒最让人省心了。”

那是我活了二十二年来，一直拼命追求的东西。

在幻觉里妈妈的脸越来越近，她笑着朝我伸出手。

手心里躺着一颗剥好的荔枝糖。

“望舒，吃糖。”

我看着幻觉里那张温柔的脸。

绝望和委屈化作眼泪。

一滴夹杂血的眼泪滑落砸在地板上。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半空缓缓举起手。

“妈......”

门外。

电视机里传来了晚会跨点的倒数声。

“十、九、八......”

客厅里，妈妈和妹妹跟着电视一起，开心地数着。

“三、二、一！中秋快乐！”

伴随着门外的欢呼声和掌声。

我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僵了一下。

那股支撑着我二十二年的执念，终于被抽空。

“砰。”

我的手臂无力下坠，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那双永远带着讨好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房门，彻底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