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往前挤,也不再声嘶力竭地哭喊,只是仍旧跪着,朝清迦叩首。
“有圣女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
“圣女慈悲,定会救京中百姓。”
“萧公子是祥瑞,圣女又亲自送祭,老天一定会开眼的。”
他们拜她,也拜萧怀晏。
眼前的一切荒唐得让我想大笑。
我想质问,想把藏经阁里那本破旧古籍摔到他们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他们口中的天命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我没有,我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用通红的双眼看她。
“原来圣女也信了天命。”
清迦看向我,眼底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阿寂,众怒难平,你该明白。”
“若一人之死能安万人之心,便是功德。”
我怔住。
原来她教我的道理,只能用来让我忍受苦难,不能用来让我活下去。
我转身想走,却有一道颤抖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阿寂,我可怜的儿子……”
我浑身一僵,转身看去。
踏进寺门的是裴国公与裴夫人。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久到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来也曾有爹娘。
裴夫人扑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阿寂,我是娘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身体僵得厉害。
我出生时,是裴国公府的嫡长子。
听寺中年老的师太说,我刚落地那日,府中也曾张灯结彩,娘抱着我不肯撒手,爹还亲自给我取了乳名。
后来钦天监来批命,说我命犯孤煞,天生祸水,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祸及国运。
于是我的乳名被撕去,满月酒也撤了。
裴夫人病了一场,醒来后再也没有抱过我。
五岁那年,他们终于将我送到寒山寺,说让我在佛前养性,消去灾厄。
可那年冬天很冷,我站在山门口,抱着一只小包袱,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他们回头看我一眼。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再见到他们时,我该说什么。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裴夫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
裴国公皱眉看我,眼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心疼,只有压抑的不悦。
“阿寂,见了爹娘,为何不行礼?”
一句话,将我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酸涩,彻底按回了泥里。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是我爹。
我看向他,轻声问:“父亲母亲今日来,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裴夫人脸上的泪痕凝住了,不敢看我,裴国公也沉默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笑了笑:“不是啊。”
裴夫人急忙道:“阿寂,你听娘说……”
“娘知道你委屈,可如今京中大疫,死了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