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挺好,家里有个人。"
我"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告诉他,程露昨天来过我家。也没告诉他我报了警。我在那通电话里,一个字都没提。
我以前从来不会瞒他。买双鞋多花两百我都要报备。
那天在车上,我第一次瞒了。
我想的是:等他回来我再说。
后来我才知道,就是这个"再说",救了我一命。
沈嘉树是晚上八点半到家的。
拉杆箱进门的声音,脱鞋,洗手,一整套流程跟平时一模一样。他手里拎着蛋糕盒,还没放下,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怎么了?"
我张嘴,喉咙里堵着。
"程露没了。"我说。
他愣住了。蛋糕盒还在手里悬着。
"什么叫没了?"
"昨天下午,在滨江那个观景台,坠江了。"
蛋糕盒放到桌上,他很快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握住我的手。
"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今天才知道。"
"警察怎么说?"
"还在查。"
他的眼圈很快红了。他这个人,一向共情能力很强。豆豆看动画片看到小狗走丢那一段都能陪着掉眼泪。
"她妈呢?"他问,"老人家受得住吗?"
"晕过去一次。"
"我明天请假过去。"他说,"钱先转过去,办后事花销大。你把她妈微信推给我。"
那天晚上他转了五千。转完把手机递给我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我摇头。
他抱住我,很紧,一只手拍我的背。
"没事,有我在。"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哭,也真的想把所有事都告诉他。我张了三次嘴。
有一句话一直卡在我喉咙里没出来:程露昨天是在我们家看了鱼缸之后跑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说。
后来我复盘过很多次。可能是因为那句"你把她怎么了"。可能是因为那条橡皮泥鱼。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太累了,累到本能地想保留一点什么。
我说:"我想早点睡。"
"睡吧。"他起来给我倒水,"药在抽屉里,你先躺,我来收拾。"
十点二十,我躺在床上,听见客厅传来搬凳子的声音。
那是他每天晚上的仪式。一张矮凳,搬到鱼缸正前面,坐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回家,行李都没拆。他刚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他还是去看鱼了。
我睁着眼躺了十分钟,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光脚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门开了一道缝。
客厅没开灯。只有鱼缸自带的那盏微光灯亮着,一片幽蓝。他背对着我坐在那儿,肩膀线条很松,头微微低着。耳朵上戴着耳机——不是他平时那副蓝牙耳机,是有线的,一根线从耳朵垂下来,往下拐,插进了鱼缸的木头底座里。
我盯着那根线。
那底座上有插孔吗。
我又往前挪了半步,脸贴在门缝上。
他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嘴唇。
在那片蓝光里,我看见他的侧脸,嘴唇一张一合,很慢,说了大概十几秒,停了,好像在等什么,然后又开始说。
一问一答的节奏。
我的头皮从后颈一直麻到发根。
他在跟人说话。
我在门缝后面站了不知道多久,腿都僵了。中间他抬手,摸了一下玻璃,像摸什么东西,动作很轻。然后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靠了大概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