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重症监护室,不是我少做了什么。
我只是不再跟进去。
早上七点,婆婆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
“家里。”
“贺川都进重症监护室了,你还待在家里?”
“您到了吗?”
“刚到。医生问病史,我哪里知道?”
“文件袋里都有。”
“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意识还清楚,情况不算最坏。”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打开卧室窗户。
冷风卷进来,床头那张结婚照晃了两下。
“您儿子躺着的这六天,是谁喂的饭?”
婆婆顿住。
“你是他妻子,这不是应该的吗?”
“您说得对。”
“那你赶紧过来。”
“我不是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
“什么意思?”
“很快就知道。”
我取下墙上的结婚照,背面落了一层灰。
照片里的贺川搂着我的肩。
那一年,他在婚礼上承诺,有任何事都不会瞒我。
我用湿布擦过相框。
没有装进纸箱。
直接放到了门外。
上午九点,贺川的妹妹打来电话。
“嫂子,哥现在需要你。”
“医生让直系亲属轮流守着,你为什么不来?”
“你们都在。”
“我们代替不了你。”
“能。”
“哥做这件事确实欠考虑,可他救了一条命。”
“为什么抓着不放?”
“我没抓。”
“我已经松手了。”
手机那头没了声音。
我把家门钥匙放进信封,叫了同城跑腿。
收件人写贺川的妹妹。
包裹备注只有一句话。
家里东西未动,钥匙交还。
十点半,医院走廊。
婆婆坐在重症监护室外,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封面印着法院名称。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把纸角捏皱。
“这是什么?”
贺川的妹妹拆开信封,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离婚案件传票。”
“怎么会送到这里?”
“送达人员去过家里,没人开门。嫂子提供了哥现在的地址。”
婆婆一把抢过那几张纸。
“撕了。”
“撕了就不用离了?”
“她这是趁人之危。”
“哥捐骨髓之前,她根本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
婆婆把纸拍在长椅上。
“贺川救人还有错了?”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
护士推着设备出来,顺手通知家属。
“病人暂时稳定,已经清醒。”
“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五分钟。”
婆婆拿着传票进了门。
贺川戴着氧气面罩,手背扎着针。
看见母亲,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向门外。
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我。
“她呢?”
声音隔着面罩,断断续续。
婆婆把传票塞进他手里。
“你老婆送来的。”
贺川垂下眼。
离婚纠纷。
四个字印在纸张最上方。
他的手指开始发颤,监护仪的提示音骤然加快。
“让她来。”
“给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