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拉萨遇见檀音那年,她还是寺里最年轻的修行者。
她替我在雪夜里点过酥油灯,也曾把披肩披在我肩上。
我跟她表白过。她只说,修行的人不能谈感情。
我以为她是真的不会动心。
直到我旅途中突然高烧不退,被查出急性白血病,父亲要带我离开。
临行前,檀音追上来将一串菩提戴到我腕上。
她说:“我永远在拉萨等你。”
我信了。
后来我靠着这句话熬过病痛,熬过所有孤独,只为回到她面前。
六年后,我终于重回拉萨的那一天。
可有人告诉我,她要还俗结婚了。
……
拉萨的风比记忆里更冷。
我不信流言,一路穿过八廓街的人潮,往寺里走去。
转经筒被人一只只推过,发出低而密的声响,藏香味混在风里,呛得我眼眶发酸。
我握紧腕间的菩提,终于在经幡下看见了檀音。
她站在那里,僧袍被风吹起一角,眉眼低垂,指间捻着一串佛珠。
六年过去,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檀音抬眼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指间的佛珠停了下来。
片刻后,檀音恢复平静,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姜瑾,你的病,好些了吗?”
她声音依旧清润,像六年前坐在酥油灯前,一遍遍念经给我听时那样。
我望着她,胸口那颗悬了六年的心一点点发烫。
“已经好了,医生说情况很稳定,以后只需要定期复查。”
檀音点点头:“那就好。”
风吹动她身后的经幡,我看着她许久,终于问:“檀音,我听说你要还俗了?”
话落,她指间的佛珠再次顿住。
我心里生出一点荒唐的希望,也许结婚是假的,也许要结婚的不是她。
可檀音只是沉默片刻,便点了头。
“是。”
很轻的一个字,却像雪山上的风,瞬间灌进我胸口。
我指尖一僵:“那六年前呢?你说过你会在拉萨等我。”
我抬起手,将腕上的菩提露给她看。
那串珠子被我戴了整整六年,早已磨得发亮。
我望着她,声音发颤:“佛前不打诳语,檀音,那句话也是假的吗?”
檀音的目光落在菩提上,然后,她避开我的目光,指腹缓慢摩挲着佛珠。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那时你病得很重,我怕你真的放弃,才说了那些话。”
檀音抬起眼,看向我:“姜瑾,如今你的病已经好了,那句话也该放下了。”
我的手还停在半空,腕上的菩提被风吹得冰冷刺骨。
这六年里,每次我快要撑不下去时,我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无数遍。
只要活下去,我就还能见到檀音。
可如今我真的来了,她却告诉我,我早该放下。
我不明白,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