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二月十七日的订单下面，还有三项附加消费。

双人晚餐，一千二。

营位布置，八百六。

跟拍服务，两小时。

备注栏里写着：

“不要联系同行人，想给他一个惊喜。”

订单挂在我的家庭账号下，付款用的是我绑定的银行卡。

但从这句话里看，准备惊喜的人显然不是我。

我把订单打印出来，连同十五笔异常消费带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周峤将材料按日期排开。

“房车什么时候买的？”

“领证前一年。购车款、登记证和保险都在我名下。”

“这些营地消费呢？”

“家庭账号默认从我的卡里扣。林舒宁有使用权限。”

“共同账户有没有异常？”

“还没查完。”

周峤把订单推回来。

“现阶段先做三件事。保存原始记录，关闭非必要代付，核对共同账户。别转移财产，也不要公开她的私人信息。”

我当场取消家庭账号的免密支付，又把未来三个月的预约全部导出。

除了周年旅行，还有两处我从没听说过的营地。

预订人都是林舒宁。

同行备注都填着两位成人。

我逐笔申请退款。

周年营位临近出发日期，只退回了六成。损失的两千四百元，我自己承担。

晚上，我回家拿购车合同。

客厅里摊着两只登山包。

林舒宁跪坐在地毯上，将保温杯、露营灯和新买的药箱往包里装。

靠墙那只包的肩带上，挂着贺铭常用的银色水杯。

她看见我，只问了一句：

“车什么时候修好？”

“最快下周。”

“来得及。周年旅行推迟两天，不影响后面的路线。”

我走进书房，取出购车发票、登记证和结婚证。

出来时，她盯住我手里的文件袋。

“拿结婚证干什么？”

“核对财产取得时间。”

“谁要核对？”

“律师。”

她站了起来。

“你找律师，就为了房车这点事？”

“还有十二月十七日。”

她眼神变了。

“那次是贺铭入职满一年，又刚跟完一个项目。团队其他人临时有事，我们才单独去了。”

“纪念布置也是项目需要？”

“营地只有那个套餐能提供灯光和摄影。”

“不要联系同行人，是谁写的？”

她伸手拿我的手机。

我避开了。

订单操作账号显示得很清楚。

备注是她亲自提交的。

林舒宁看了两秒，语气反而更硬。

“程叙，你现在抓着几个字反复审我，有意思吗？”

“有。”

“我需要知道，我的妻子为什么花我的钱，给另一个男人准备惊喜。”

“钱我还你。”

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仿佛所有隐瞒都能标价。

“十五笔异常消费，总额三万一千六百。等用途核完，再谈怎么处理。”

“你真给我做了张账单？”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夫妻过日子，有必要算这么清楚？”

“花的时候，你没把我当付款人。现在要核对了，你想起我们是夫妻。”

她胸口起伏了两下。

“那十一晚，我不会按你的要求写报告。你愿意找律师就找。等你冷静下来，这些东西还得照原样放回去。”

她转身去拉登山包。

我看着贺铭的水杯。

“周年营位已经退了。”

她猛地回头。

“谁让你退的？”

“账号是我的，款也是从我的卡里扣的。”

“那是我们的计划，你凭什么一个人取消？”

我拎起文件袋，走到门口。

“原来你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擅自安排。”

门在身后合上。

进入电梯前，手机弹出一条平台通知。

贺铭正在申请恢复房车成员权限。

理由只有一行：

“该车辆长期由林舒宁女士授权本人使用，且已投入客户项目。”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

直到电梯落到一楼，才按下拒绝。

原来那一千三百七十六公里，不只藏着十一晚。

我的房车，早就成了他对外谈生意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