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好。”

他抬头看我，像不认识我：“妈，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手里的勺子在锅边敲了敲：“以前你爸也没把买断钱全拿走。”

他咬着牙：“钱又不是不还。”

“你小姑亲口说的？”

他不吭声。

外面传来自行车刹车声。梁成柏回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包油纸，里面透出烧鸡的香味。梁骁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站起来迎过去。

“爸。”

梁成柏摸了摸他的头，把烧鸡放到桌上，看都没看锅里的玉米糊。

“你小姑怕你们在家没好吃的，让我带半只鸡回来。看，她心里惦记着你们。”

我看着那包烧鸡。

拿走三千八，送回半只鸡。

梁秀芬这账算得真漂亮。

梁骁咽了咽口水，看向我。大概怕我摔了那半只鸡，或者冲去梁秀芬家闹。

我只说：“吃吧。”

父子俩都愣住了。

梁成柏狐疑地看着我：“你不吃？”

“我吃玉米糊。”

梁骁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撕了一块鸡肉。油沾在他指尖，他吃得很快，像受了多大委屈后终于得到补偿。

梁成柏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满意。

“你看，秀芬也不是只拿不记好。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才有日子过。”

我把玉米糊舀进碗里，没有接话。

等他们吃完，我把那张预缴费通知拿出来，放到梁成柏面前。

“老师催了。周五之前交。”

梁成柏擦手的动作一顿。

“我明天去想办法。”

“别只想。梁骁今天已经被叫到办公室，明天再交不上，你自己去学校解释。”

梁骁立刻看向他爸。

梁成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儿子推到他面前。

他沉了沉气：“知道了。”

我把通知单收回来，压在桌角。

这一晚，梁骁没有再跟我说小姑可怜。

他吃完烧鸡，把骨头收得很干净，最后看着桌上的通知单，眼神第一次有点慌。

第二天晚上，梁秀芬来了。

她人还没进门，哭声先进了院子。

“嫂子，嫂子你别怪我哥，都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妹妹拖累了你们。”

我正在灶前烧水。

锅里的水刚冒小泡，听见这调子，我把柴往灶膛里推了推，盖上锅盖。

梁成柏跟在梁秀芬身后，怀里抱着她儿子赵亮。赵亮比梁骁小两岁，脸圆，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运动服，胸口印着英文。上一世我给梁骁买一双白球鞋都要盘算半个月，梁秀芬倒是舍得给她儿子置办。

梁秀芬今天穿得素，头发松松挽着，眼角抹得通红。一进门，她就要往地上跪。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膝盖弯到一半，没跪到我跟前，反而差点磕到门槛。梁成柏赶紧伸手扶她。

“秀芬，你这是干什么？你嫂子没那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