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秀芬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很快低头抹泪，声音发虚：“嫂子，我家现在乱成一团，德贵也不回家，亮亮都吃不上几口热饭。我当然愿意管骁骁，可我怕照顾不好。”

“半只烧鸡都能送来，饭应该能做。”

这下连梁成柏也顿住了。

昨晚那半只烧鸡，本来是梁秀芬拿来堵我嘴的。现在落回她头上，她脸上的委屈差点挂不住。

梁骁小声说：“妈，我可以在家吃。”

我看向他：“家里没钱买菜。”

“还有米。”

“米要吃到月底。”

梁成柏不耐烦：“行了！不就是吃饭吗？梁骁这几天跟我去秀芬家吃，省得你天天拿饭菜说事。”

梁秀芬张了张嘴，想拦，又碍着刚才的话没法拦。

她低头摸了摸赵亮的头，笑得很勉强：“那，那当然行。骁骁爱吃什么，小姑给你做。”

梁骁脸上终于好看了些。

我站起来，进厨房把火熄了。

梁成柏看见我的动作：“你干什么？”

“省柴。”

他盯着我：“姜禾，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端起锅，把热水倒进暖瓶里，盖紧木塞。

“钱在哪里，热饭就在哪里。你们去吧。”

梁成柏气得脸色铁青，拉起梁骁就往外走。

梁骁被他扯得踉跄一下，回头看我。我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叮嘱他少吃凉的、晚上记得把外套穿好。

梁秀芬站在门口，还想说两句体面话：“嫂子，你别生气，等过了这个坎，我一定好好谢你。”

我把门后的空铁盒拿起来，递给她。

“下回要谢，往这里面放钱。”

她的脸一下红了。

梁成柏回头喝道：“姜禾！”

我把铁盒放回桌上，声音不高：“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院门被梁成柏摔得很响。

屋里安静下来后，我坐在桌边，把家里剩下的粮票、布票、煤票都找出来，分开放好。

粮票不多，够我一个人吃到月底。

抽屉最里面还有二十七块六毛钱，是我平时买菜省下来的。上一世我拿这笔钱给梁骁买了复习资料，这一回，我把钱卷起来，用手帕包好，塞进贴身口袋。

然后我拿出从街口撕下来的那张招工纸，又拿过一张旧信封，在背面算路费。

去深圳的火车票要钱，路上吃喝要钱，到那边落脚也要钱。

二十七块六远远不够。

我的目光落到墙角那台蝴蝶牌缝纫机上。

那是我娘给我的嫁妆。

我用它给梁成柏改过裤脚，给梁骁做过书包，给这个家缝过窗帘、被面、枕套。上一世，我靠它接零活，缝到眼睛发花，才把梁骁的生活费凑出来。

现在它该替我走一段路了。

我摸了摸缝纫机冰凉的机身，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梁成柏带梁骁在梁秀芬家吃了三顿饭，第四顿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