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睡不着,披着外衣坐在床边,一直坐到窗外慢慢泛白。
顾夜白醒来时,我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撑起身看了我一会儿,很快皱起眉。
“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又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轻声问:“顾夜白,你以后会纳妾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很快摇头。
“当然不会。”
他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成婚那日我便当众立过誓,此生只娶你一人。”
我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我当然记得。
我与顾夜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们两家向来家风和睦,父辈一生都只有正妻,从未有过纳妾之事。
顾夜白与我成婚十年,同样如此。
所以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纳妾”两个字会落到我们身上。
顾夜白见我还在发怔,握住我的手。
“念棠,我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过。”
我望着他,昨夜梦里的那张纳妾文书却又从眼前闪过。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问他,如果那个人是江月凝呢?
可话到了嘴边,我还是咽了回去。
江月凝才刚刚丧父,昨日进府后并没有做过什么。
顾夜白照顾她,是因为江先生的恩情。
若我现在便抓着她的名字追问,倒像是在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争风吃醋。
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
我最终只反握住顾夜白的手。
“我就是随口问问。”
顾夜白看了我一会儿,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以后少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快些起来洗漱,我们去续契了。”
我也就起身。
临出府时,几名丫鬟正提着早膳往西院去,顾夜白随口叫住她们。
“今日厨房若做栗子糕,也给西院送一份,月凝自小爱吃。”
丫鬟应了声:“是。”
我看了他一眼,他却已经替我掀开车帘:“夫人,上车吧。”
他神色如常,像只是随口想起一件旧事。
我也没有接话。
到了姻契署,一切都很顺利。
顾夜白先写下名字,又盖了印。
轮到我时,我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梦里那个满脸血泪的自己,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顾夜白察觉到我的异样。
“夫人?”
我抬头看他。
他就坐在我身边,眉眼温和,与过去十年没有任何不同。
最终,我还是落下了“宋念棠”三个字。
印章盖下。
只差将文书递出去,我们便又是十年夫妻。
可就在这时,顾府的下人匆匆赶了进来。
“公子,江姑娘发了高热,府医用药也不见退。”
“大夫说得请太医,只是太医院那边不好请,只能您亲自走一趟。”
顾夜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
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书,对我道:“夫人,你把文书递了,我去请太医。”
话落,他已经带着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