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是在第二天傍晚下起来的。

我没有去现场。

林岑说得很明白，学生模型可以核验，不能拿人身安全去换一张实况照片。

我坐在实验室，刷排水部门发布的道路信息。

八点多，地下通道临时封闭，入口摆起了围栏。

九点，南巷有车辆被劝返。

便利店老板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水漫过了门口第一块砖，他穿着雨靴，把冷柜里的东西往高处搬。

“姑娘，今天有人来查沟了。说墙那儿得处理，让我们先搬东西。”

我看着视频里的蓝被子，心一点点往下沉。

模型里，那堵墙就是水流被迫折返的地方。

可我没觉得高兴。因为那是半条街人今晚要守着的生活。

我关掉视频，继续检查结果，等现场记录验证。

小组彩排。

唐悦让我的同学转话，叫我去一趟。

我以为他们终于打算修改模型，带上了核查说明。

然而推开教室门，唐悦站在投影旁，脸绷得很紧。

“你昨天是不是把图发给外面的人了？”

“我只是发给指导老师核验。”

“我们都还没答辩呢，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图去找排水部门？你不是最较真了吗？这个时候又不较真了？我看你以前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我没有拿图去找排水部门，堵沟是现场发现，不是我画出来的。老师愿意相信我给的数据，联系工程师一同商量对策有什么问题？”

许鹏阴阳怪气：“你倒是出名了。今天沈老师问我们通道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一愣，“这不是你们要实地考察的吗？你们怎么不知道？”

教室里安静了。

唐悦没好气地抬头：“那还不是因为你退组以后，资料没交全！”

我点开群里的文件，上传时间是十一天前。

三页说明，七张照片，两份校核表。

下载记录里，唐悦和许鹏都显示已下载。

“这这里显示，你们已经收到了。”

许鹏转过脸：“下载了又不代表看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恼了：“你笑什么？”

“我以前就总想，是不是我表达的不够好，现在你告诉我，你连看都没看？”

唐悦拿起桌上的纸，拍得很响。

“周宁，你别揪着一句话不放，那场雨本来就大，有积水很正常，不能证明你的模型完全正确！”

“对，所以要事后核验，我从来没说自己完全正确。”

她停住了。

我指着她投影上的路线：“可你们写的是安全，没有任何保留条件。”

沈老师走进来时，唐悦正要换页。

他让她停住，叫许鹏演示模型。

输入统一的雨量以后，新城出现大片积水，南巷仍然接近全绿。

沈老师问数据基准。

许鹏说是公开资料。

“具体哪一版？”

许鹏答不上来。

沈老师拿出我交的说明，要求把原始文件打开，对着表头看。

十分钟后，许鹏承认自己没有转换高程基准。

唐悦接过话：“沈老师，我们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全部重算，预答辩肯定赶不上！”

“赶不上就延期，我们不能把明知有问题的结果交上去。”

他把小组的阶段验收表退回来，让他们补测、重跑，再提交。

他没有给任何人当场判零分。

只是那张海报，不能用了。

散会时，许鹏追上我。

“周宁......你的参数文件能不能发一下？”

“原始资料的出处都经给你了。”

“我不是要出处，我要你能跑的那一套。”

“我的独立成果，不适合直接套给你们。”

他脸上挤出一点笑：“周宁，都到这一步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以前我们也帮过你......”

我想了一下。

“你们帮我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回实验室，把那封正式核查邮件又存了一份。

晚上，唐悦发来一条私信。

“人品比成绩重要多了，你只顾自己过关，以后谁还敢跟你共事？”

我看了很久，打下回复。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