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技术老师做了两份镜像，一份交学院，一份交赛事申诉组。

我把手机里的领奖视频和邮件原件也一并提交。

许曼的说法却变了。

她承认使用过我的片段，但坚持那是共同创作成果。

“我们曾经在同一个专业，也看过她的素材，怎么能说是偷？”

陈老师问：“你们的课程片和她的个人纪录片，是同一个项目吗？”

“不是。”

“她是否在邮件里限制了使用范围？”

“有。”

“那你为什么参赛？”

许曼抿着嘴，不回答。

学院没有当天宣布处理结果，只要求她停止播放获奖视频，赛事方暂缓奖金发放。

这让许曼更加焦躁。

她在班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承认在素材使用上没有和林穗沟通清楚，但她现在用一次作业事故，把我多年努力全部否定，是否也太过分？”

有人替她说话。

“大家都是同学，不就是用了点素材吗？”

“她自己也拿到了学院项目，为什么不能互相帮助？”

我没有在群里争。

赵思宁把邮件和影片截图做成一个文件夹，问我需不需要发给所有人。

我摇头：“先给学院，公开视频里有我妈，不该让更多人随便转。”

她看着我：“你还在替她挡？”

“我在保护我妈。”

当天晚上，母亲把那件补好的蓝色制服挂在门后。

她问我：“视频里为什么没有拍我笑？”

我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那天中午明明吃了两个大肉包子，你非把包子剪没了，光留着我喝白开水的样儿，弄得我像饿着肚子要饭似的！我男人在老家工地上干得好好的，你嘴皮子一碰就给人家咒死了？我凭力气扫地挣饭吃，怎么到片子里，我就成要靠闺女养的窝囊废了？”

母亲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们家日子过得紧，我认！可我天天弯腰干活挣干净钱，轮不着她在大屏幕上拿我当叫花子可怜！”

那句话让我整晚睡不着。

我大一拍她，是想留下她真实的样子。

许曼却把她剪成一个方便领奖的符号。

第二天，我和母亲一起写了一份被摄者说明。

她在上面写明：从未授权许曼参赛、传播和商业使用相关影像，希望保留自己姓名与真实生活，不接受虚构家庭经历。

写完她把笔还给我。

“别替我写成受害者。”

“我没有。”

“那就把我说的话写进去。”

我把那份说明扫描，提交给赛事方。

同一天，赛事方发来补充材料通知。

要求许曼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原始素材来源、被摄者授权和创作过程。

许曼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你妈都同意你拍了，为什么不等于同意我用？”

“你要是把授权说明交出去，我的奖就没了。”

“林穗，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个程度吗？”

我回了一句：

“我妈同意我拍，不等于同意你使用。”

她很久没有回复。

晚上十一点，许曼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领奖时的现场照片，台下都在鼓掌，屏幕上写着她的名字。

“你看，这个奖本来可以让我们一起被看见。”

镜头里母亲弯腰擦拭桌面的背影，最终在她的偷窃下，变成她领奖台上的背景。

我的目光落回从组委会系统里同步下载的参赛申报附件上。在《被摄对象肖像权与采访授权书》的扫描件末尾，被摄人一栏歪歪扭扭地签着我妈的名字——“林秀兰”。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手指瞬间攥得发白。

我妈一辈子没上过学，连社保单子都是按手印，她根本不会写字。

许曼不仅偷了我的镜头，她连这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授权书，都是伪造代签的。

“既然你不守规矩，那也别怪我。”

“属于我的，我要一点点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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