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出私房菜馆，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马路牙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雪松香气，也没有了虚伪的关切，只剩下汽车尾气和泥土的味道。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有贺衍清发来的几十条微信小作文，有婆婆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甚至还有公公亲自发来的语音信息。

我一键开启了免打扰，只留下了律师顾言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言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商总，所有公证材料和起诉状已经全部提交至区法院立案庭。”

“由于您提供的证据链极其完整，且涉案第三人明确知晓男方已婚事实，财产追回的胜诉率基本是百分之百。”

“辛苦了，财产冻结申请做好了吗？”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已经同步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今晚贺衍清名下的所有非日常开销账户、股票账户以及那套城南房产，都会被锁死。”

“动作很快，谢谢。”我系上安全带。

“商总，还有一件事。”顾言顿了顿，“贺衍清的母亲刚才打电话到我们律所，情绪非常激动。”

“扬言要来找你算账，说你心狠手辣，要毁了她儿子的前途。”

我扯了扯嘴角：“让她来。她要是嫌她儿子丢人丢得不够彻底，我不介意请媒体朋友也去律所坐坐。”

挂断电话，我驱车回到了我和贺衍清结婚三年的家。

密码锁滴答一声解开，屋子里黑黢黢的，弥漫着我走前喷的冷香。

这里曾经是我亲手布置的家。

沙发是特意挑的宽大软包，因为贺衍清腰不好；

厨房的刀具是德国定制的，因为他喜欢在周末做西餐；

甚至连窗帘的遮光度，都是为了迁就他浅眠的毛病反复挑选的。

我像个恪尽职守的合伙人，把这段婚姻经营成了一家盈利优渥的上市公司。

可他却在拿到分红之后，偷偷在场外开了个黑市档口。

我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的射灯，拖出一只巨大的行李箱。

不需要的东西，一样不带。

当年我妈只带了一只编织袋，里面塞满了我小时候穿旧的毛衣和褪色的奖状。

临走时连一件像样的大衣都没拿，狼狈得像个逃荒的难民。

而我，拉开衣帽间的柜门，只拿走了属于我的房产证、商业保单、黄金首饰，以及我的换季高定衣物。

至于贺衍清送我的那些项链、手镯、名牌包，我通通扔在主卧的大床上。

那些沾染了别人香水味的东西，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门锁突然传来急促的按键声，紧接着是指纹验证失败的警报。

“商挽！开门！你开门！”

贺衍清的声音在门外嘶哑地响起，伴随着剧烈的拍门声。

“商挽，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算我求你，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好不好？！”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慢条斯理地走到防盗门前，点开了电子猫眼的屏幕。

屏幕里，贺衍清头发凌乱，领带歪斜，昂贵的西装上满是褶皱。

他眼眶猩红，整个人贴在防盗门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精英模样。

“密码我已经改了。”我按下通话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去。

门外的贺衍清猛地一颤，把脸贴得更近：

“挽挽，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外面下雨了，我好冷，我胃好疼......你不是最心疼我胃疼吗？“

”你给我煮一碗养胃粥，我们重新开始，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写保证书！”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贺衍清，十二年前，我爸也是这么拍着我家的防盗门的。”

我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那天也是下雨天，他跪在门外哭，说他是一时糊涂，说他离不开我妈。“

”我妈心软了，把门打开了，然后呢？“

”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偷走了家里的房产证去抵押贷款，给那个女人的儿子买学区房。”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衍清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商挽，我和你爸不一样！我真的爱你啊！”

“爱我，就是在城南租一套大平层给她做避风港？”

我冷笑了一声，

“贺衍清，别侮辱爱这个字了。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保洁打包好放在物业前台了，今晚如果你不走，我就叫安保把你轰出去。”

“商挽！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贺衍清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做绝的人是你。”我按断了通话器，“法庭见吧，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