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摄影系的展厅正在布置毕业作品展。

我的作品被放在最里面，标题叫《缺席》。

七组照片。

每一组都是风景照。

空着的缆车，没人坐的海边长椅，三人餐桌旁多出来的第四把椅子。

指导老师看了很久，问我：

“家里人会来看吗？”

“不会。”

“没通知？”

“通知过。”

一个月前，我分别给爸妈发了邀请函。

妈妈说那几天弟弟幼儿园放假，她要看时间。

爸爸说妹妹刚报了滑雪冬令营，不一定抽得开身。

后来他们都没再提。

现在我才知道，他们不是抽不开身。

他们只是把时间，留给了更重要的人。

老师拍了拍我的肩。

“邮轮那边很喜欢你的作品。上船以后好好干，第一站是济州岛，之后走东南亚和欧洲。”

“真不考虑告诉你爸妈？”

我摇头。

“他们挺忙的。”

忙着陪另一个孩子长大。

没空听我说这些。

下午，妈妈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和继父站在泳池边，弟弟套着游泳圈，在水里扑腾。

“姐姐呢？”

弟弟突然问。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继父很快把镜头转开。

“姐姐要上学，来不了。”

我把视频看了两遍。

原来她连“酒店住不下”都不愿意承认。

她宁愿告诉弟弟，是我自己没空。

这样，她就还是那个什么都替孩子考虑的好妈妈。

紧接着，她又发来语音。

“枝枝，你别多想啊。等你弟大一点，我们再一起去。”

“你这么懂事，应该能理解妈妈吧？”

我按住语音键。

“理解。”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

“以后不用等我。”

她没听出不对，还发来一个笑脸。

【我就知道我女儿最贴心。】

晚上，我回宿舍收拾证件。

室友唐梨一边帮我叠衣服，一边骂：

“他们知道你要上船吗？”

“不知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没准备说。”

唐梨把衣服重重拍进箱子。

“你就该把船票甩他们脸上。让他们看看，没他们，你照样能走遍全世界。”

我低头检查护照。

夹层里掉出一张泛黄的卡片。

是我十一岁那年做的旅行计划表。

寒假去看雪。

暑假去看海。

爸爸签了字。

妈妈还在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七年过去。

雪山和大海，他们都去了。

只是陪在身边的人，不再是我。

我把卡片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唐梨愣了下。

“不要了？”

“过期了。”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爸爸终于发来了滑雪视频。

妹妹穿着粉色滑雪服，从缓坡上冲下来。

爸爸追在后面，摔得四脚朝天。

视频最后，继母笑着说：

“咱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滑雪，必须留念。”

我点了个赞。

半分钟后，爸爸私聊我。

【你看见了？】

【别往心里去，你阿姨说顺口了。】

我回他：

【没事。】

他很快发来一句：

【那就好。你从小就不爱计较。】

我关掉手机。

他们一直以为，我不计较。

可他们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再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