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我和唐梨打车去了海城港。

车刚开上高架，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我盯着屏幕几秒，还是接了。

她语气很冲。

“你在哪？我不是说今天让你来带弟弟吗？”

“我去不了。”

“许栀，妈妈就出去吃顿饭，最多三个小时。你弟又不难带，你怎么越来越自私了？”

我看着车窗外缓缓亮起的天。

“你可以取消纪念日。”

“凭什么？”

她脱口而出。

我笑了一下。

“对啊，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安排不能取消。

我的时间却可以随便让出去。

妈妈听出我语气不对，声音低了些。

“你到底在哪？”

“去港口。”

“你去港口干什么？”

我还没回答，爸爸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我挂断妈妈，接起爸爸的。

他一开口就是命令。

“你马上去青少年活动中心接娇娇。”

“你阿姨车坏了，我在外地开会，娇娇一个人等着，肯定要哭。”

“我不在海城。”

爸爸顿了顿。

“你去哪了？”

“上班。”

“上什么班要跑外地？许栀，你别为了跟我们赌气，随便找个地方折腾。”

我看见远处的海了。

太阳从海平面往上爬。

金色的光落在水面上，像一条很长的路。

“不是赌气。”

“那你把地址发来。等我忙完去接你。”

“不用了。”

“什么不用？我是你爸，我还能不管你？”

他急了。

我却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

他当然会管我。

在妹妹没人接的时候。

在家里需要多一个人跑腿的时候。

在我终于要离开的时候。

他才想起自己是我爸。

车停在港口外。

工作人员正在核对证件。

我拖着箱子下车，海风吹得头发全糊在脸上。

电话里，爸爸还在喊我的名字。

妈妈也不断打进来。

唐梨红着眼问我：

“真不告诉他们你要去哪？”

我摇头。

“他们旅行的时候，也没告诉我酒店房间里没有我的位置。”

检票前，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屏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只剩下海浪声。

登船通道很长。

我拖着箱子一步步往前走。

身后有人送别，有人拥抱，有人追着叮嘱。

唐梨隔着栏杆冲我挥手。

“许栀！”

“到了记得报平安！”

我回头，也冲她挥了挥手。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问我会去哪里。

工作人员在我船票上盖下印章。

“欢迎登船。”

我踏上甲板时，汽笛刚好响起。

手机恢复信号前，我设置了两封定时邮件。

一封发给妈妈。

一封发给爸爸。

内容只有一句。

【以后你们陪谁旅行，都不用再跟我解释了。】

发送时间，是邮轮离港后的十分钟。

缆绳被解开。

船身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的楼越来越远。

那座困了我二十一年的城市，也一点点退到了海雾里。

我站在甲板上，没有回头。

这一次，被留下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