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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候诊区里，父亲正在做检查。

沈予衡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缴费条。

医生说父亲需要按时服药，今天可以回家观察，没有留院要求。

我听完医嘱，走到弟弟面前。

“如果是想拿病吓我，不用再试。”

“我没骗你。爸昨晚真的难受。”

“那就照医嘱照顾他。别把我签不签房子的事当治疗。”

他把缴费条折成很小一块，过了会儿才抬头。

“晚宁来找过你？”

“来过。”

“她是不是说我们早就不合适？”

“她跟你说过这句话？”

他沉默下来。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他往墙边让了一步。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想在一起的。”

“我问过她。现在轮到你说。”

“妈刚走那阵子，我老是想起她。晚宁过来陪我，是爸叫的。”

“那以后呢？”

“以后我自己找她。”

“两年里，你见过我准备婚礼。”

“见过。”

“你吃过我带回家的喜糖。”

“哥。”

“别叫我哥来躲这句。”

他把缴费条展开，又折起。

“你挑婚纱店的那天，晚宁让我去楼下接她。我知道你在店里。”

“你上去了吗？”

“没有。我在车里坐到你们出来，看见她挽着你的手。”

“那你至少有一个下午能告诉我。”

“我怕她恨我，也怕你恨我。”

“于是只让我一个人继续高兴？”

他没再把头抬起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以为晚宁最后会自己告诉你。爸说只要婚礼一办，你看见我们定下来了，也不会再拆。”

“他让你们瞒到最后一天？”

“许芸说别提前说，提前说你一定会拦。”

“如果我真不肯，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过，晚宁既然已经选了我，总不能又回去。”

“你不是怕我拦婚礼。你怕我问，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哥哥。”

他把缴费条塞进口袋，揉得再也展不平。

“我今天来找你，也不全是为了爸。我怕你以后都不接电话。”

“先想清楚你要说什么，再打。”

我想起母亲去世那夜，他在我床边坐到天亮。

这些年我送他去看医生、替他记药、看他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

我不后悔做过那些事，却没法再把过去的亲近当作今天的理由。

“你小时候怕打雷，钻进我被子里。现在你怕我不肯让房子，连我的婚礼都要先办成你的。”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

“你还是做了。”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会让。”

他说完这句，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父亲检查结束，隔着玻璃门看见我们，立刻加快脚步。

“你过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管我。”

“医嘱我看过了。药按时吃。”

“你们兄弟谈好了吗？”

沈予衡赶紧站起来。

“爸，房子我不争了。你别总说哥会给我。”

父亲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三个月前在家里，还有这次办婚礼前。你说钥匙给他只是让他高兴几天。”

旁边有人朝我们看，我把父亲往走廊另一头带了两步。

“爸，我母亲的房子我会按手续继承。你要住的东厢房会留着。”

“那予衡呢？他结了婚住哪？”

“我不是他的房东，也不是他的新郎。”

父亲一怔。弟弟站在背后，第一次没有立刻帮他说话。

回去的路上，沈予衡又追出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老宅装修草图。

东厢房的墙已经按他和程晚宁的喜好标好了颜色，母亲以前量身高的门框被画了拆除记号。

“我还没让人动工。我只是先画了。”

“你画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摇头。

“妈留下的那道刻痕，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知道。每年生日，你们都在上面划一道。”

“你把我的也划过两次。”

“我记得。”

“记得就把图带走。”

他把纸折回去，低声问还能不能补救。

我看着他。

“你想补的是婚礼，房子，还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他答不上来。

我离开医院时，手机收到父亲六十岁寿宴的邀请。

地点仍是老宅。最下面一行写着：当天另有家事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