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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冀嘴唇嗡动了半天。
我抱着阿源侧身就走。
一直等他身体彻底恢复，我送他去了学堂。
但是心头一直惦念，绕到学堂后面想再看一眼，这一看，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阿源被堵在学堂后墙根底下，燕晏领着几个孩子把他围在中间，地上散着阿源的书袋。
“贱种！你也配入我将军府？你娘是下堂妇！爹不认你！你就是个野种！”
阿源攥着拳头不吭声。
燕晏眼尖，一把扯住他脖子上挂的平安符。
那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符，祈求我的阿源一生无虞，平安顺遂。
阿源日日戴着，睡觉都不肯摘。
燕晏拽着绳往下扯，“你也配在将军府里带这些东西？把它给我！”
“还给我！”阿源急了，伸手去护。
燕晏不撒手，两个人你拉我扯，绳子勒进阿源后颈，阿源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花坛沿上，咚的一声闷响，顿时流出了血。
“阿源！”我冲上去把他抱进怀里。
他后脑磕破了皮，渗出一大片血水。
我搂着他，抬头看燕晏：“燕晏！你干什么！”
燕晏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母亲怎么只疼外人？我才是母亲的儿子，母亲为什么从来不管我，只护着他？”
旁边几个孩子帮腔：“就是！燕晏才是你儿子，你护着个野种干什么！”
他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好像刚才欺负阿源的不是他。
“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母亲要是不要我，我、我就去跳井......”
我看着他哭得小脸通红，心里忽然堵得慌。
这孩子我毕竟养了四年，虽说如今知道他不是我生的，可四年的情分不是说没就没的。
我放软了声音：“阿晏，你和阿源都是母亲的孩子。母亲没有不疼你，可你不能打人。”
燕晏抽着鼻子点头：“我错了，母亲别生气。”
我叹了口气，把阿源背起来往家走。
路过学堂拐角，忽然想起燕晏落在地上的鞭子没捡，回头去拿，却听见墙后头燕晏嘲弄的声音。
“蠢货，我哭两声她就信了。以前我说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她真的大冬天跑半个城去买，冻得手都烂了，蠢不蠢？我说想要个蝈蝈笼子，她连夜拿竹篾编，扎得满手血，蠢死了。”
另一个孩子问：“那你干嘛还叫她母亲？”
燕晏笑嘻嘻的：“不叫白不叫啊，她以为我是她儿子，什么好的不先紧着我？等我把那个野种赶出去，将军府就我一个儿子。再说了，看她被我耍得团团转，多有意思。”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要不是我娘替她吃苦，守活寡的就应该是她。她倒好，占着将军夫人的位置不走，我娘只能躲在外面。不过没关系，我娘说了，早晚把她赶出去。”
阿源在我背上动了动，小声喊：“娘，阿源陪着你......”
我抱紧他，只觉得自己傻得可笑。满心以为付出真心，到头来被人当猴耍。
可他们忘了，宫里头今日设宴，为燕北冀大胜还朝庆功。
太和殿上，我走到殿中央，直接跪下：“臣妇景氏，有事禀报。”
燕北冀眉头立马皱起来。
“臣妇四年前于将军府产下一子，景皎皎于郑家也产下一子。两个孩子出生时辰相近，被稳婆抱错。臣妇之子流落在外，饱受磋磨，郑家之子却占着将军府长子的名分。臣妇恳请娘娘做主，将两个孩子换回来，各归各位。”
景皎皎不可置信：“你胡说！姐姐你疯了！”
燕北冀强硬拽我起来：“箬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起。他手上使了劲：“箬竹身子不好，大夫说她怕是有癔症。来人，扶夫人下去歇着。”
我强行挣脱他：“燕北冀，阿源后颈有红痣，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敢不敢滴血认亲？”
满殿哗然。
景皎皎尖叫：“不行！滴血认亲不准的！”
燕北冀脸色铁青：“箬竹，孩子的事回头再说，你先起来。”
“那你认不认阿源？”
他沉默。
我笑了：“你不认，我认！娘娘在上，臣妇愿以死明志。”
我从袖子里抽出剪子。满殿惊呼。
燕北冀扑过来抢，我已经把剪子抵在脖子上：“娘娘明鉴。臣妇今日若死在这殿上，只求娘娘彻查此事。阿源是不是将军府的血脉，滴一滴血就知道。”
皇后终于开口：“把剪子放下。燕将军，她说的是真的？”
燕北冀脸色难看到极点，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臣......臣回去查。”
皇后身边的嬷嬷已经端了碗清水过来，“滴血认亲，当场就能见分晓。”
燕北冀看了景皎皎一眼。
皇后笑笑：“怎么？不敢？”
燕北冀闭了眼，转身从侍卫腰上抽出匕首，划破指尖挤了滴血到碗里。
我搂着阿源轻声哄：“不怕，就一下。”
阿源咬着嘴唇伸出手。
血滴进去，两滴血在水里打着旋，竟各自沉底，泾渭分明，半点不相融。
我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燕北冀盯着那碗水，忽然开口：“既然血不相融，那便说明这孩子并非我燕家血脉。臣恳请娘娘做主，将郑砚源记回郑家族谱，仍姓郑。”
我猛地抬头。
“燕北冀！”
他避开我的眼睛：“箬竹，血不相融，你亲眼看见了。”
“不可能！”
我扑过去要抢那碗水，被侍卫拦住。
“阿源后颈红痣跟我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
景皎皎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姐姐，碗底抹了白矾，别说两滴血，就是再滴多少进去，也融不到一块儿。”
一瞬间，我浑身血都凉了。
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亲自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别人的族谱！
“燕北冀！明明阿源就是你亲生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沉沉：“箬竹，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那碗水有问题！景皎皎在碗底抹了白矾......”
他打断我，“够了！娘娘恕罪，臣妇近日神思恍惚，言行无状。臣回去定严加看管。”
皇后摆了摆手：“既是家事，燕将军回去自己处置吧。”
我扭过头看阿源，他小小的一个人，仰着脸看着他爹，燕北冀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过他。
我被人拖出殿外，冷风灌进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晕过去之前，只听见景皎皎娇娇俏俏的声音：“将军，姐姐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