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眼，再没了从前在我家土炕上装失忆时的温和无害。

而是深沉、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阴冷。

他看着我，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丢失已久的东西。

缓缓勾起唇。

“孤找了你许久。”

他这一声“孤”，听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从前在村里，他失忆时总爱黏着我，一口一个“阿桃”，尾音软得很，活像只没断奶的猫。

如今恢复了身份，连看人的眼神都高了三分，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玄立刻横身挡在我前面。

谢无咎也不知何时站到了我另一侧，虽肩伤未愈，身形却仍散漫地挡着门口，像条看似慵懒、实则随时会咬人的狼。

谢明州上前一步，拱手却不低头。

“殿下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萧景宸的目光越过他们，仍落在我身上。

“孤来接人。”

“接谁？”谢明州淡道。

“自然是接阿桃。”他说这话时，竟还冲我温和地笑了笑，“她到底是孤在民间明媒正娶过的人，纵有误会，也该由孤亲自带回东宫安置。”

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明媒正娶？

当初是谁拿着和离书说我是乡野村姑、怕被朝臣笑掉大牙来着？

弹幕也气炸了。

【好家伙，之前嫌人家丢脸，现在又说明媒正娶？】

【男主这是想先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吧。】

【阿桃可千万别心软！】

我当然不会心软。

我只是有点想笑。

于是我真笑了。

萧景宸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反应。

“殿下好记性。”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当初你拿刀架着我脖子，不许我碰你一根衣角，怎么如今又想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人了？”

他眸色一沉。

“阿桃，孤当时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我扯了扯嘴角，“逼不得已到要用一万两黄金打发我，逼不得已到让我往后遇见你，只当从未认识过？”

四下安静得出奇。

长街上看热闹的人都悄悄停了脚。

萧景宸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你就别说了。”我道。

这句话大约真戳到了他的面子。

他身后的侍卫已经齐齐变了脸色，像是随时要上前拿人。

谢玄的手按在刀柄上，谢无咎也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这是打算当街抢民女？”

“她是孤的女人。”萧景宸终于冷下声音。

“错了。”谢无咎懒洋洋接话，“她现在是我的。”

我猛地扭头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

可这话一出，萧景宸眼底瞬间阴了下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谢无咎眉梢一挑，正要开口，谢明州已先一步挡在前面。

“殿下。”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阿桃姑娘如今住进谢府别院，便是谢家护着的人。殿下若有话，不妨改日请陛下旨意，堂堂正正上门。”

这话说得很明白。

今天，人你带不走。

萧景宸盯着谢明州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首辅府，果然手伸得长。”

“比不得东宫，连乡野村舍都伸过去了。”谢明州回得不咸不淡。

两边目光在半空中交锋，谁也不肯让。

最后，萧景宸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阿桃，”他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又想装出从前那副样子，“孤知道你怨我。可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跟他们走得太近，不会有好下场。”

“那跟你就有好下场了？”我反问。

他一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个让我一眼相中的俊俏男人，竟变得面目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