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餐厅外的夜景亮得晃眼，电梯下行时玻璃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顾辞站得很直，神情淡淡，像今晚这顿饭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叶知站在旁边，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脑子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饭，还有自己刚发出去的小红书。

她是真的高兴。

哪怕顾辞整顿饭都在不冷不热地讽她，讽她虚荣，讽她没见识，讽她一点东西就能哄高兴。可她还是高兴。因为那些难听的话落到最后，都比不过那种很实在的兴奋——她真的进了那家餐厅，真的坐在夜景边吃完了一顿昂贵晚饭，真的拍了照发出去，让别人看见了。

对叶知来说，这就够了。

出了电梯，门童把车开过来。顾辞接过钥匙，随手拉开车门，叶知站在旁边，忽然又有点不甘心今晚就这样结束。

她想离顾辞再近一点。

不是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这种近。

是那种更私人的、能随时说话、能留下痕迹的近。

于是等顾辞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叶知眼尖地瞥见了他的微信页面。

那个瞬间，她心口轻轻一跳。

几乎没怎么想，她就开口了：“你微信是多少呀？”

顾辞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她。

叶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加一下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辞看着她，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什么不太懂分寸的小东西。过了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

“加我？”

叶知点头。

顾辞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冷得没什么起伏：

“不加。”

叶知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辞看着她，神情平淡得近乎刻薄。

“不加陌生人。”

这五个字很轻，杀伤力却很够。

叶知一下卡住了。

她知道顾辞说话难听，可还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什么叫陌生人？都一起吃饭看电影了，居然还能算陌生人。她心里有点堵，脸也有点热，可顾辞已经拉开车门，语气没什么耐心：

“上车。”

叶知只好把那口气咽下去，乖乖坐进去。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窗外夜色往后退。顾辞开车的时候还是一贯的冷淡，侧脸线条利落，连握方向盘的手都显得很冷。叶知坐在副驾，抱着包，偷偷看了他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说话。

她有点委屈。

也有点丢脸。

她本来觉得，顾辞今晚既然会来陪她看电影，又带她去那种地方吃饭，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连个微信都不给。结果他居然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不给面子。

“不加陌生人。”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顾辞真讨厌。

可讨厌归讨厌，到了学校门口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顾辞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淡淡地落过来，像是等她下车，没别的意思。

叶知抿了抿唇，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那我自己搜到你了，加你也不行吗？”

顾辞看着她，似乎有点想笑，唇角却没什么温度。

“随你。”

叶知眼睛一亮。

下一秒，顾辞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反正我不会通过。”

说完，他就把车窗升了上去。

黑色车身很快开走，叶知站在原地，被晚风吹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又被浇灭了。她气得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按着刚才记下的号码搜了他的微信。

头像很简单，朋友圈也没开。

她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好友申请发了出去。

验证消息她删删改改，改了好几次。最开始想写“我是叶知”，觉得太普通；后来想写“今天谢谢你”，又觉得太像普通道谢；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只发了三个字：

“加一下。”

发完以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当然知道大概率不会通过。

可她还是发了。

因为万一呢。

那天晚上，叶知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还没睡。

她一边洗漱一边装得云淡风轻，说自己出去看了电影、吃了顿饭，顺便还把小红书刷开看了看新评论。可她表面越平静，心里越控制不住去想微信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

一直都没有。

她爬上床，把手机摁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来来**看了十几遍。好友申请那一栏还是安安静静，像石头扔进水里，一点回音都没有。

叶知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想，顾辞真的有病。

不加就不加，吃什么饭，看什么电影，装什么好人。

可骂完了，她又还是忍不住去想顾辞。

想他在电影院说“后半场看的不是电影”，想他坐在那种高级餐厅里，轻飘飘地说她“廉价”“虚荣”“好养”，也想他明明嘴那么坏，却还是来了，还是带她去了。

她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让自己更烦的结论——

顾辞就是那种人。坏，恶劣，不给脸，明明有兴趣还偏要装得特别烦。

想到这里，叶知更睡不着了。

另一边，顾辞回到家已经很晚。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很低的运转声。手机扔在床头，他靠坐在床边看了几眼工作消息，处理完以后，屏幕终于清静下来。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看见那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叶知。

申请验证只有三个字——

加一下。

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顾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就想起今晚她站在餐厅门口，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加微信的样子。明明很想加，又装得很随便；被他说“不加陌生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明显，委屈，丢脸，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不服气。

蠢得很明显。想要什么也很明显。连加个微信，都能透出一股很拙劣的执着。

顾辞本来没想理。

像叶知这种女孩，加了只会麻烦。她黏人、虚荣、不知分寸，放进列表里，就等于把一个明晃晃有企图心的小麻烦扔进自己的私人领域。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越界。

可手机握在手里，他却迟迟没放下。

夜已经很深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屏幕的冷光落在顾辞脸上，他看着那条申请，莫名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想起她在高级餐厅里偷**照发小红书时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也想起她站在车门边，明明被说了“不加陌生人”，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那我自己搜到你了，加你也不行吗？”

她真是很烦。

也真是不知道什么叫退。

顾辞盯着屏幕，半晌，像是轻轻嗤了一声。

下一秒，手指点了下去。

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