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砸在商场门口的钢化遮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陈峰站在棚子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浪琴手表，指尖摩挲着已经磨出划痕的表盘。

这块表是他三年前当上销售经理时，咬着牙花三万八买的，用来撑场面的门面。哪怕后来公司破产、欠了一**高利贷，被催债的堵在家里砸东西，他都没舍得把这块表卖掉，总觉得留着它，就还留着一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的影子。

可现在，这点可怜的“体面”，在女儿渴望了好久的公主裙、妻子磨开了胶的帆布鞋面前，轻得像一片鸿毛。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进了街角的典当行。柜台后的老板验了表，抬眼打量了他一身湿透的狼狈样子，撇了撇嘴：“表是真的，但是有磨损，最高给你八千，当不当？”

换做以前的陈峰，早就掀了桌子骂对方黑心，可现在他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地说：“当。”

拿到八千块现金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一点不舍，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妻女，亲手放下了自己那点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刚走出典当行的门，一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摩托车就吱呀一声停在了他面前，车上的黄毛探出头，一脸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峰哥？好久没见了，怎么在这？哥几个今晚有个局，手气正旺，就等你过来翻本了！”

黄毛是他以前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当初就是这群人撺掇着他辞了工作开公司，又是这群人拉着他进了**，把他拖进了烂泥里。

换做半年前的陈峰，听到“翻本”两个字，眼睛早就红了，二话不说就会跟着上车。可现在，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黄毛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不去了，以后这种局，别再找我了。”

黄毛愣了一下，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随即嗤笑一声：“不是吧峰哥？你这是转性了？不赌你拿什么还钱？难不成你真要去打螺丝？”

“我欠的钱，我会自己凭本事还。”陈峰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还有，以后别叫我峰哥了，我担不起。咱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没再看黄毛错愕的脸，转身重新走进了雨里，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身后黄毛骂了一句“神经病”，骑着摩托车轰着油门走了，陈峰却连头都没回。

他知道，从他拒绝那个赌局的这一刻起，他和过去那个烂透了的自己，彻底划清了界限。

商场里暖融融的空调风扑面而来，陈峰身上的湿衣服还在滴水，引来旁边路人若有若无的打量。换做以前，他早就因为这点目光浑身不自在，可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任务面板上的两个要求，径直朝着二楼的迪士尼专柜走去。

专柜里亮闪闪的公主裙挂了一排，陈峰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念念盯着看了好久的艾莎公主裙，冰蓝色的裙摆上缀着细闪的亮片，还有配套的水晶小鞋子，和他那天在商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导购**走过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先生，给女儿选裙子吗？小朋友多高呀？穿多大尺码？”

陈峰的脸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女儿穿多大的衣服都记不清。他只记得去年给念念买外套的时候，买的是120码，过去一年了，念念应该长高了不少。

他心里一阵发酸，林溪连他穿**的尺码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这个当爸爸的，连女儿穿多大的裙子都要犹豫半天。

“麻烦问一下，四岁半的小女孩，一米一左右，穿多大的合适？”他压着喉咙里的涩意，认真地问导购。

“130码就可以哦，小朋友长得快，买大一码能穿久一点。”导购笑着给他拿了全新的裙子，又给他推荐了配套的皇冠和魔法棒，“很多小朋友都喜欢这套搭配的。”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全都要了。结账的时候，他看着收银条上一千二百块的金额，没有一点心疼。比起他之前一夜输掉的八千块，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到，可他之前却连八百块的裙子，都舍不得给女儿买。

他又想起那天念念被他拉走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路过饰品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排草莓造型的小发夹，粉**嫩的，他记得林溪之前在夜市摆摊，卖的就是这种发夹，一晚上赚个几十块钱，还要被城管追着跑。他拿起一盒，一起结了账，心里想着，念念肯定会喜欢。

拿着公主裙的袋子，陈峰又转身去了三楼的女鞋区。他在各个专柜里转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林溪收藏夹里的那双软底平底鞋——米白色的牛皮鞋面，两厘米的低跟，鞋底是软软的橡胶底，鞋口做了包边，不会磨脚。

他记得林溪之前跟他抱怨过，每天在超市站八个小时收银，晚上还要去摆摊，脚疼得厉害，晚上回家要用热水泡好久才能缓过来。可她舍不得买一双舒服的鞋，三百多块钱，她犹豫了半年都没下单。

“先生，给女朋友选鞋吗？要多大码的？”导购走过来问。

“37码。”这一次，陈峰没有犹豫。他记得林溪的鞋码，37码，脚有点宽，所以要买鞋头宽松一点的款式。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让导购拿了全新的37码，仔细检查了鞋底的软硬度，确认不会磨脚，才去结了账。三百五十九块，还不到他之前一顿酒钱的零头。

买完两样东西，他把两个袋子用商场的防雨袋裹了一层又一层，抱在怀里，生怕被雨打湿。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可他怀里的东西，却保护得严严实实，一点水渍都没有。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林溪现在租的那个老小区的地址。那是个没有电梯的步梯房，在六楼，以前他每次来，都要抱怨半天爬楼太累，非要林溪下楼来接他。可现在，他抱着两个袋子，一口气爬上了六楼，连喘都没喘几下，心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和期待。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林溪站在门后，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湿气，发梢滴着水。看到门口的陈峰时，她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下意识地把门挡了一半，像是在防备他一样。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淡，带着浓浓的戒备，“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催债的又找你了？”

陈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在林溪心里，他来找她，就只会是惹了麻烦，要她来擦**。

“没有，溪溪，我没惹事。”他局促地站在门口，把怀里的袋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她，“我就是来给念念和你送点东西。”

就在这时，穿着小熊睡衣的念念从林溪身后跑了过来，小脑袋探出来，看到陈峰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

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看到陈峰手里印着迪士尼logo的袋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不敢凑过来，只是偷偷地抬头看林溪的脸色，小手指攥着林溪的裤腿。

林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陈峰手里的袋子，语气里带上了怒气：“陈峰，你哪来的钱？我跟你说过，最后那笔债我已经帮你清了，你是不是又去借高利贷了？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帮你还一分钱了！”

“不是的！我没借钱！”陈峰赶紧从兜里掏出典当行的票据，递到她面前，急着解释，“我把我那块手表当了，换了八千块，真的没借钱，溪溪，我以后再也不会碰那些东西了。我就是……就是想给念念买条裙子，给你买双鞋，没有别的意思。”

林溪低头看着那张典当票据，又抬头看了看陈峰。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水，裤脚上全是泥点，可他手里的袋子，却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眼里的怒气，慢慢消了一点，却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戒备。她太了解陈峰了，他已经发誓过无数次悔改，每一次都让她从期待走到绝望。

“东西我收下，你以后别来了。”她接过袋子，语气依旧冷淡，“我们已经离婚了，陈峰。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再来管我们娘俩。”

“妈妈，”念念拉了拉林溪的衣角，小声地说，“我想让爸爸坐一会，好不好？”

林溪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陈峰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他换了鞋走进屋里，这是他离婚后第一次踏进这个家。房子很小，只有两室一厅，却被林溪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念念画的画，有太阳，有小花，还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他陪着念念坐在地毯上，把公主裙拿出来，给小姑娘比了比，念念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裙子舍不得撒手，小声地问：“爸爸，这个是给我的吗？”

“是给我们念念的。”陈峰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们念念穿上，就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谢谢爸爸！”念念扑进他怀里，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峰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抱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差点掉下眼泪来。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踏实的、温暖的幸福。

他只坐了十分钟，就起身要走了。他怕待得太久，会惹林溪不高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林溪，认真地说：“溪溪，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和念念过上好日子的。我欠你们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都补回来。”

林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给念念整理着裙子的领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陈峰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走下了楼。

刚走到小区门口，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新手纠错任务「第一次弥补」完成！任务评级：优秀！】

【宿主用实际行动迈出了弥补的第一步，让核心亏欠对象感受到了真诚的心意，符合系统规则！】

【奖励已全部发放：现金50000元已转入宿主专属银行卡，满级基础厨艺技能已完成加载，个人征信不良记录清除一次已生效！】

【新的纠错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陈峰掏出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一连串的数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同时，无数的厨艺知识、食材处理技巧、调味配比，像是原本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雨还在下，可陈峰站在雨里，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他抬头看向六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这不是绝望的泪，是带着希望的、新生的泪。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曾经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伤透了最爱他的人。

但从今天起，他会一步一步往上爬，把他欠林溪和念念的，全都补回来。他要把他的老婆，他的女儿，风风光光地，接回属于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