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萱埋在裴珩之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我分明看见她从裴珩之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朝我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

侍从拖着我往池边走，我脚下的碎石路一滑，膝盖磕在了地上。

裴夫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而慌乱。

"住手！你们做什么？放开她！"

裴珩之头也不回。

"母亲别管。"

"珩之！"裴夫人快步赶来，"她是我的干女儿！你要把她丢进池子里？"

"她推若萱落水，难道不该受罚？"

"我没有推她。"

我的声音很平静。

裴珩之冷笑。

"我亲眼看见若萱在你面前落水，你站在旁边连手都没伸。这不是推，是什么？"

裴夫人急得直跺脚。

"珩之，你糊涂了！晚棠不是这样的人，你好好想想，你小时候……"

"够了。"

裴珩之打断她。

"我不认识什么晚棠，我只知道有人欺负了我的妻子。"

他看向侍从。

"动手。"

侍从再度架起我，往池边拖。

我被按到池边的栏杆上，冰凉的水气扑面而来。

裴夫人拼命推搡侍从，却被旁人拦住。

就在侍从松手的一瞬间，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花厅方向炸开。

"谁敢动她？"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住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紫檀拐杖，由两名嬷嬷搀扶着，从花厅台阶上缓步走下来。

安阳公主府的管事跟在后面，面色紧张。

苏若萱从裴珩之怀里抬起头，茫然地看过去。

裴珩之也看向来人，皱起眉。

他不认识这位老妇人。

但裴夫人认识。

她猛地松开抓着侍从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

"……太夫人？"

老妇人没有理裴夫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侍从下意识松了手，退开两步。

老妇人低头打量着跪在池边的我，混浊的眼底忽然泛起一层亮光。

"像，太像了。"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这眉眼，这下巴，和婉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婉宁。

那是我母亲的闺名。

我怔住了。

老妇人的目光移向裴珩之，淡淡扫了一眼，然后移到苏若萱脸上。

苏若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裴珩之身后躲。

老妇人收回目光，弯腰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她拐杖一顿，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场所有人的呼吸。

"裴家小子，你可知道你要丢进水里的人，是谁的外孙女？"

裴珩之皱眉，没有说话。

老妇人冷冷一笑。

"她的母亲沐婉宁，是我陈家嫡出的女儿。"

"陈家"两个字落下来，裴夫人的脸色刷地变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母亲姓陈，这我知道。

但母亲从不提起娘家的事，父亲也只说过外祖家在南边，早年失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