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盛知棠，你在我心里住了十年，已经搬不走了。”

我听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没有低头，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哭着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说，“你说这些话，我会当真的。”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

“可我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不是一时冲动。”他说，“我是想了十年，才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的。”

远处，周念安从车边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

他在几步之外停下，看了陆庭宴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知棠，该回去了。妈炖了汤，等你。”

“妈”这个字，他说得很自然。

陆庭宴的目光落在周念安脸上，微微皱了下眉。

他没有问这个人是谁，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退了一步。

我看了看周念安，又看了看陆庭宴。

“陆庭宴。”

“嗯。”

“我……”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等了十年，不差这一晚上。”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回去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问周念安是谁。

只是让我回去喝汤。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我转身，跟周念安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陆庭宴。”

“嗯？”

“那杯奶茶，”我说，“加奶冻的双榨橄榄油柑，我现在还喝。”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笑。

因为风把那个很轻的笑声送了过来。

……

车上，周念安发动了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就是他？”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外，陆庭宴还站在台阶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不知道。”我说。

周念安没有再问。

车子驶出片场，拐进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我低下头，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是陆庭宴发来的消息：

【明天还来片场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来的。】

发送。

那边秒回了两个字：【等你。】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心跳很快，快得像十年前那个躲在楼梯口的傍晚。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跑。

那天晚上回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念安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知棠，你出来，药得吃。”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两下，知道我不会应，但还是要敲。

“知棠。”

还是没有回应。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肩膀抵着墙纸，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那道门缝。

“当年的事，是我爸的错。不是你，也不是陆庭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要恨，恨我就行，别恨自己，也别怪自己。”

房间里依然安静。

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周念安又站了一会儿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客厅的灯灭了，厨房的灯也灭了。

整个房子沉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我从房间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