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听出来的。

那不是一个伤心的人在说气话，那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在说再见。

他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中央，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

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把他从失神中拽了回来，窗外那架载着时迎的航班已经缩成了天边一个银色的光点。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周序辞的脸。

只有清醒，才能不想起他。

飞机落地米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上七点。

阳光很好，和那张照片里一样灿烂。

我取了行李，出了机场，打了一辆车去事先租好的公寓。

车窗外面的风景从高速公路慢慢变成老街，石板路，古老的建筑，到处都是画廊和艺术用品店。

布雷拉美术学院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

阳台上能看到对面楼顶上种的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

房东是个意大利老太太，不会说英语，比手画脚地跟我交代了水电煤怎么用、垃圾怎么分类。

我连蒙带猜听懂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微笑糊弄过去了。

等她走了之后，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在国内的时候，我拼命收拾行李、安排行程、处理各种手续，把所有时间都填得满满的。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他。

到了这里也是一样。

我把行李箱打开，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衣服挂进衣柜，画具摆在桌上，洗漱用品放进浴室。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卧室里，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打开，塞进了衣柜最里面那个抽屉里。

那是周序辞写给我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

大一那年他去巡演，走了两个月，几乎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

但有一天他没有打，而是寄了一封信过来。

信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时迎收，其他人不许看。”

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日料。】

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

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任务，而是真真切切地，被一个人想着。

可我现在不能看。

看了就会想他。

想他就会心软。

心软就会想回去。

回去就会继续当一个骗子。

我把抽屉关上，转身走出了卧室。

不能再想了。

米兰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忙。

开学之后，课程排得很满，创作课、艺术史、材料研究，每天都有一堆作业要做。

教授要求很严格，动不动就把学生的画批得一无是处。

我被他骂哭过一次，在画室里擦干眼泪又重新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