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后，我把那份合同翻开看了一遍。

工费五万。

我做一次定型处理的市场价是十二万。

林父大概觉得五万已经是对一个抄袭犯的施舍了。

我把合同放到一边，从地板砖下面取出那只陶罐。

打开盖子，里面的染剂已经调到了最佳浓度。

我找了一块废弃的白棉布，用毛笔蘸着染剂，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放干，拿到灯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布面干干净净。

然后我用喷壶装了稀释过的酒精溶液，对着那块布喷了两下。

十秒钟。

“贺明制“三个字从布的纤维深处浮了上来，墨绿色，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三个字，把陶罐重新封好，放回地砖下面。

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同，在委托人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我去了李轩的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创意产业园里，三百多平米，落地玻璃窗，白色的墙上挂满了设计图和面料样本。

其中有一面墙，挂的全是“山海纹“系列的手稿。

每一张都是我画的。

我认得出自己的运笔习惯。起笔重，收笔轻，转折处会有一个微小的顿挫。李轩模仿了很多次都模仿不出来，最后干脆直接用了我的原稿。

李轩站在工作台前面等我。

今天没有外人在，他的表情比前几次放松了很多。

“贺明，你来了。“

他走过来想挽我的手臂，我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好吧，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你也要理解我，那些设计确实是咱们一起讨论出来的，我只是把我的那部分先拿去用了。“

“嗯，我知道。“

我没有和他争论。

上一世我跟他争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他的眼泪和委屈打败。他哭着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然后所有人都来劝我：“算了吧，李轩也不容易。“

这一世我省了力气。

“礼服在哪里？我看看面料。“

李轩带我走到工作室最里面的一个独立房间。

一件半成品的礼服挂在模特架上。

大红色，立领，收腰。衣面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纹样，尾羽从腰线一直延伸到衣角。

我绕着模特架走了一圈。

版型是我设计的。纹样是我画的。连凤凰尾羽的绣法都是我独创的交叉锁针法。

但署名栏里写的是：设计师李轩。

“好看吧？“李轩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在你的基础上做了一些调整，颜色改成了正红，原来你用的那个石榴红太暗了。“

他确实改了颜色。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当初之所以用石榴红，是因为石榴红的色素分子结构和我的暗花染剂不冲突。

正红色的色素分子更大，染剂渗透后的显色效果会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