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怔了一下，慢慢放下手。

苏婉宁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光头，消瘦，苍白，怎么看都跟“京城第一美人”沾不上边。可奇怪的是，她那双眼睛依然好看，安静得像是揽月湖的水面，波澜不惊地映着天光。

“你一定在想，我这个新婚妻子怎么还有闲心来看你。”苏婉宁舀了一勺参汤递到她面前，“趁热喝，凉了发苦。”

沈鸢接过汤碗，没有喝：“苏姑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婉宁一笑：“你倒是痛快，那我就直说了——我和顾长渊的婚事，是假的。”

沈鸢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一颤，汤汁漾出来一点，洒在她手背上。

“什么？”

“假成亲。拜了天地，进了洞房，但他连盖头都没掀。第二天一早就送我上马车去了江南。”

苏婉宁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丞相府和镇北王府联手做了一场戏，为的是稳固朝局。我答应了，因为我心里有别人；他也答应了，因为……”

苏婉宁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鸢。

“因为他要护一个人，让那个人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回到京城，又不会被人盯上。可惜那人笨得要命，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真相，她就差一点死在马车里了。”

沈鸢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参汤，汤面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光头，苍白，狼狈。

“……那个人是我？”

“不然呢？”苏婉宁笑着摇头，“你以为他费尽周折布这场假婚事，是为了好玩？”

沈鸢沉默了很久，才你喃喃开口：“怎么会，他恨我。”

“他确实恨你。”苏婉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可恨和爱，有时候长在同一棵树上，谁也分不清哪根枝子是恨，哪根枝子是爱。”

她回头看着沈鸢，目光忽然变得认真。

“你知道那天他来丞相府找我父亲商量假婚事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猜他说了什么？”

沈鸢摇头。

“他说：‘我虽然恨她，却也不能接受和别的女人生活一辈子，这次能省了我很多麻烦。’”

沈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婉宁走到床边，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进她手里。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感动的，是想让你知道，顾长渊这个人嘴硬心硬，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你要是不问，他什么都不会说。”

“可我活不了多久了。”沈鸢的声音很轻，“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苏婉宁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线生机，你愿不愿意抓住？”

沈鸢抬起头，对上苏婉宁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奇异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