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暮云没有看她。

他拉住我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扣在我腕间的力道不轻不重。

我被他拽着穿过人群，高跟鞋差点绊倒，几乎是半跑着跟出去的。

出了宴会厅，他才松手。

车上，沉默比来的时候更重了。

我坐在副驾驶，嘴角一直撑着的笑终于一点一点垮下来。

那笑容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太久了，揭下来的时候，连皮肉都是疼的。

我转过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顾暮云模糊的轮廓，我声音很轻地说：“谢谢你。”

话音落下，后视镜里，顾暮云的眼睛正好看过来。

我对上视线才猝然觉察——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

“宋南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做得很好？”

我一下愣住。

“被人欺负到头上，除了赔笑就是干杯。酒量不行就少喝，嘴笨就闭嘴。”

顾暮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你知道今天在场多少人？他们不会记得王太太说了什么，只会记得顾家带的亲戚像个笑话一样站在那儿赔酒。”

“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王太太那些话更让我难堪。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他——

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突然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太太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十年不曾亏待过我。

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从不曾忘。

可我也知道，这些年让我舍不得离开顾家的，从来不只是顾太太的恩情。

还有他，顾暮云。

这个从不肯回头看我一眼的人。

但我也该清醒了。

……

从那天起，我真的做到了心无旁骛。

走廊里遇见，我低头喊一声“顾先生”，脚步不停。

顾暮云偶尔“嗯”一声，我也不再看他的表情。

直到那天，顾太太让我把一份文件转交给他。

我敲门进去书房，看见顾暮云坐在沙发上，撑着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琥珀色的酒。

他的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顾太太让我给您的。”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我停下，却没回头。

“你最近话变少了。”顾暮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我本来话就少。”

这话是真的。

只是以前在他面前，我总是拼命找话说，想让他多看我一眼。

现在不找了，话就少了。

空气无端沉默了两秒。

顾暮云又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公事：“把你那份工作辞了。你大学读的是会计，来我公司财务部，总比在外面强。”

我攥了攥手。

“不用了，顾先生。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