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当掉簪子的事，以及和赵笔吏的交易，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当然，我隐瞒了周管家的死。

我只说，我把周管家打晕了，抢了他的钥匙和银子，他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敢再来。

沈若云听得心惊肉跳。

“阿春，你……你太大胆了！那个赵笔吏，靠得住吗？万一他拿了钱，不办事怎么办？”

“他会的。”

我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贪。”

我看着沈若云，眼神平静而坚定。

“一个贪财的人，只要你给的价码足够高，他什么都敢做。”

“而且，他更怕死。”

“他收了我的钱，就等于上了我的船。如果少爷在天牢里出了事，或者这件事泄露了出去，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沈若云呆呆地看着我。

她发现，只是一夜之间，眼前这个她一直视如己出的小丫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神里，再没有了以前的单纯和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和狠戾。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她只知道，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活下去。

“夫人，您把这个拿着。”

我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子，塞到沈若云手里。

“这点钱，您留着傍身。万一……万一我回不来，您就带着小小姐，想办法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阿春，你胡说什么！”

沈若云急了，抓着我的手，“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说好了，我们是一家人！”

“嗯。”

我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热。

我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动摇。

我拿起食盒和棉衣。

“夫人，照顾好小小姐，等我回来。”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再次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城西的土地庙，破败不堪。

神像的脑袋掉了半边，蛛网蒙尘。

冷风从破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我抱着食盒和棉衣，缩在神像后面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

离三更，还有半个时辰。

我不知道赵笔吏会不会来。

或者，他会不会带着官兵一起来。

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我的手，始终按在怀里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把剪刀。

我从绣房里拿出来的。

如果赵笔吏敢耍花样，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庙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就在我几乎要被冻成一尊冰雕的时候，庙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赵笔吏。

他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

确定只有我一个人后，他才快步走了进来。

“东西呢？”

他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食盒。

“钱呢？”

我反问。

“什么钱？”

赵笔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不悦。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吗？”

“我是说，定金。”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百两的定金，我还没见到呢。”

“你！”

赵笔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丫头，敢耍我？”

“赵大人，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总要讲点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