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栀进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今天气色不错啊。”

沈栀栀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脸，心虚地加快脚步。气色能不好吗，早上被某个人翻来覆去地折腾，到现在腿还有点软。

她在教学楼交了论文初稿，导师周敏华教授翻了两页，摘下眼镜看她。

“这个文献综述做得不错。”

沈栀栀松了口气。

周教授是艺术史系出了名的严师，能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不错”，已经是很罕见的了。

“但是，”周教授话锋一转，“你第三部分的论证逻辑有点跳，中间少了一个环节。你看这里——”

她用红笔在论文上画了个圈，又写了几个批注。

沈栀栀凑过去看，认真记下来。

“回去把这一节重新写，下周一之前给我。”

“好。”

周教授把论文还给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栀栀啊，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有点青。”

沈栀栀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下面。没睡好？其实还好啊。除了今天早上太早起床。

“嗯……有点。”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熬夜。”周教授说着，又低头看下一份论文了。

沈栀栀松了口气。

“对了，”周教授头都没抬，“下周的讨论课你准备一下，拿你论文这个选题做个报告。”

“好。老师再见。”

沈栀栀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心想周教授真是个好导师——严格但不啰嗦，也不折磨学生，只关心论文和身体。

真好。

她往图书馆走去。

艺术史系的图书馆在老教学楼三层，人不多，很安静，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长桌上。

沈栀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补周教授说的那个论证漏洞。

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安静被打破了。

“我跟你说，这幅画绝对不是真品。”一个男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栀栀皱了皱眉，没抬头。

“你看这个人的脸，画得太僵硬了，真正的名画不会是这样的。”

另一个声音弱弱地接话：“可是苏富比拍卖行出的报告说是真品啊。”

“拍卖行的报告能信？我在佛罗伦萨待过半年，我看过的画比他们摸过的都多。这个僵硬程度，一看就是后人仿的。”

沈栀栀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忍住了。

“而且你们看这个金色的背景，”男生还在滔滔不绝，“十五世纪的金箔工艺不是这样的，这个反光度不对——”

“那是后来修复的时候涂了一层保护漆。”沈栀栀没忍住。

图书馆安静了一瞬。

男生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笔，表情淡淡的。

“你说什么？”男生问。

“金色的反光度不对，不是因为金箔工艺有问题，是因为这幅画在十九世纪被修复过一次，修复师在上面涂了一层保护漆。漆面老了之后会反光，看起来和原来的金箔不一样。”

男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到了？”

“修复记录上写的。”沈栀栀翻开笔记本，抽出一张打印的资料，“这幅画的修复记录在伦敦国家美术馆的档案里，编号ND-1472-03。上面明确写了，‘表面涂了一层保护漆’。”

男生的表情开始松动。

“而且，”沈栀栀继续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你觉得人脸僵硬，是因为这幅画没画完。画家只画到一半就停了，人脸的最后几笔还没上。你看到的‘僵硬’，其实是半成品的样子。”

旁边围观的一个女生小声说：“哦——所以不是仿的，是没画完？”

“对。”沈栀栀点头，“这种未完成品全世界只存三幅，比真品还稀有。”

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栀栀把资料收回来，翻回自己正在写的那一页。

“还有，”她头都没抬，声音压低，“这里是图书馆，能不能安静一点？”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男生的脸涨红了，收拾东西走了。

旁边的同学也散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栀栀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女生谁啊”。

沈栀栀低头继续写论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林棉：姐妹！！！你看小红书了吗！！！

沈栀栀：没，怎么了？

林棉：有人发了个帖子说“江大艺术史系有个女生在图书馆把一个人怼到说不出话”，点进去一看，那个人穿的是鹅黄色连衣裙。

林棉：你是不是今天穿的鹅黄色连衣裙？？？

沈栀栀：……

沈栀栀把链接点开。

帖子标题：《笑死，今天在江大图书馆有人**翻车了》

内容大概是：有个人在江大图书馆大声吹牛，被一个穿鹅黄色裙子的美女当场用资料打脸，最后美女还补了一句“这里是图书馆能不能安静一点”。楼主说“我怀疑美女根本不是想怼人，她就是嫌吵影响她看书了，顺便把那个男的当了个屁放了。”。

评论区已经有本校学生在猜是谁。

“鹅黄色裙子？我今天好像在教学楼看到过一个。”

“是不是长头发、背着帆布包的？”

“对对对！就是她！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吗？”

“好像是周教授的学生，姓沈。”

林棉的消息又来了：你火了你知道吗？

沈栀栀：我不想火。

林棉：那你别穿鹅黄色裙子啊。

沈栀栀：我就只有这一件是鹅黄色的！

林棉：那就别在图书馆怼人。

沈栀栀：他太吵了，而且说的是错的，我忍不住。

林棉：你这就是典型的“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要人命”。

沈栀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林棉：不过你放心，没人知道你和陆廷深的事，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学霸。

沈栀栀：我本来就是学霸。

林棉：……行，你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