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丢的地方，是南川汽车站。”

“那天，你妈根本不是去买菜。”

“她是带着你，去追我。”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客厅里的所有东西都变得很远。

南屋的阳光。

北屋的霉斑。

照片背后的那行字。

还有我爸刚刚说过的拿命换的。

它们像被人一把搅乱，露出下面更深的泥。

我看着我妈。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先捂住了胸口。

我爸扶住她，声音沉得厉害。

“清禾，那天的确是在车站。”

我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到刚才滴落的雨水，滑了一下。

邵文骁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他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我问：“所以连我丢在哪里，都是假的？”

我爸闭了闭眼。

“我们没有想骗你一辈子。”

我笑了。

“你们每次都这么说。”

“不是想骗我。”

“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怕我难过。”

“是为了我好。”

“可最后我知道的时候，只会更难过。”

我妈哭着说：“清禾，那天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

“你先说完。”

她肩膀一直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天早上，林晚芬留下一张纸，说要离开。”

“文骁当时才五岁，抱着她的腿哭，她还是把孩子推开了。”

“你舅舅出车去了，电话打不通。”

“我怕她真的走了，就抱着你，带着文骁一起追去了南川汽车站。”

邵文骁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像第一次听见这些。

“我也去了？”

我妈点头。

“你去了。”

“你一直哭，一直喊妈妈。”

“车站人太多，我一手牵着你，一手牵着文骁。”

“后来林晚芬上了车，文骁挣开手往前跑。”

“我去拉他。”

她说到这里，声音彻底碎了。

“就那几秒。”

“清禾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原来不是买菜时一转身。

不是小区门口的糖画老人。

不是一个可以被说得平淡一点的意外。

是母亲去追另一个要离开的母亲时，把我丢在了人群里。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爸接过话。

“因为那样你会恨你妈。”

我说：“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现在你也许已经恨了。”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恨。

我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塌了。

那里原本装着我对真相最后一点想象。

我以为知道舅舅为我死，已经够重了。

可原来那天还有一个车站。

还有一个哭着追妈妈的邵文骁。

还有一个同时牵着两个孩子却没牵住我的我妈。

林晚芬在旁边冷声说：“你们说得倒轻巧。”

“要不是你们追过来，他怎么会去找孩子？”

我爸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