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回来了，也回不来了。

可这丫头也听不见啊。

齐南乔收回目光，走回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跟了进去，看着她坐在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

这一次，她只写了两个字——‘平安’。

写完了，她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寄给任何人。

我知道她是写给自己看的，她在替一个她不知道已经死了的人，求平安。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齐南乔每天出府、回府、吃饭、睡觉，样样不落。

新驸马把饭菜按时送到书房门口，她吃一半，剩一半。

我飘在角落里，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

第七天，苏绒雪班师回朝，满城百姓涌上街头。

齐南乔没有去城门迎接，她出了府门往北走，站在北城门的人群后面。

队伍来了，苏绒雪骑在马上，身后长队望不到头。

齐南乔的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扫回第一个。

马上没有，后面也没有轿子，没有马车，没有那个男人。

她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忽然说了一句：“不回来就不回来。”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她以为我还在北境，以为我是不想回来。

回府的路上经过从前常去的馄饨摊，老摊主招呼齐南乔：“公主，来一碗？老样子，多放辣？”

齐南乔摇了摇头，走了。

我飘在她身后，想起从前我和她经常从国子监偷溜出来吃馄饨。

她原本不吃辣的，但我总爱往她碗里撒姜末，最后她比我还还能吃辣。

可这丫头却说是被我带歪的。

晚上，新驸马端了银耳羹来：“公主今天去看热闹了？”

齐南乔端起银耳羹：“什么热闹？”

“苏将军回京。”

她眸色一暗：“路过看了一眼。”

“她夫君应该也跟着回来了吧？”新驸马随口一问。

齐南乔手里的汤匙停住了，悬了两息，放下：“不吃了。”

我蹲在桌角，看着她的眉头又皱紧了，又变成了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估计在想我应该会风风光光地跟着班师回京才对。

夜深了，齐南乔坐在书案前，拉开抽屉，把兔子灯、写着‘平安’的纸放在桌上。

然后从最深处抽出一张泛黄的舆图，北境的山川城池画得密密麻麻。

舆图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墨点，嘴唇动了一下：“你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还真被她猜对了。

良久，齐南乔把舆图折回去，拿起兔子灯，举到耳边晃了晃。

纸糊的，晃不出声音。她还是晃了两下。

“商峤翊。”她说，“你到底是死是活。”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那盏灯。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死了，结果又听见她说：“死了也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