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沉默了。

宫门外，姜家的马车停着。

不远处还有一人牵马而立。

苏景珩看见我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等。

等我自己走过去。

我忽然明白，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又争又抢，锋芒毕露，却从不替我迈出最后一步。

顾琛也看见了他。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绵绵，你若现在走过去，我就真的输了。”

我心口微微一疼。

十年情分，不是假的。

可我不能因为心疼，就赔上一生。

我向他行了一礼。

“顾琛哥哥，保重。”

说完，我转身走下宫阶。

苏景珩站在马车旁，风吹起他的衣袖。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时，他低声问：“出来了？”

我点头。

他又问：“怕了吗？”

我看着他。

“不怕。”

他笑了。

眼底像盛着一整个春日。

“那回家？”

我一怔。

“回哪个家？”

苏景珩顿了顿，耳尖慢慢红了。

“先回姜家。以后……你愿意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低头笑了一下。

身后宫门深重，顾琛没有再叫我。

而我终于知道，原来所谓归处，不一定是生我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养我的地方。

是我自己选的方向。

我回到姜家时，罗氏已经在正堂等着。

她一见我，先往我身后看。

没有看见皇后赏赐，也没有看见宫里的嬷嬷随行，她脸上的紧绷才稍稍松了一点。

“娘娘同你说了什么？”

父亲也在，手里捧着茶，茶水早凉了。

我行了礼。

“娘娘问了我几句话，又问我愿不愿嫁顾世子。”

罗氏一下站起来。

“你怎么答的？”

我看着她。

“我说不愿。”

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罗氏脸色白了又红。

“你疯了？那是定安侯府世子！皇后娘娘亲自问你，你竟敢说不愿？”

父亲皱眉。

“娘娘可有不悦？”

“没有。”

罗氏急道：“怎么会没有？你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得侯府世子青眼，已是天大的福气。你还当着娘娘的面拒了，叫顾家如何看姜家？”

我心里那点在宫门前刚刚生出的平静，被她一句句敲得发冷。

“母亲是怕顾家如何看姜家，还是怕我错过一门好亲事？”

罗氏被我问得一噎。

姜若宜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今日穿得素淡，眼睛仍有些肿，看着比前几日更柔弱。

“妹妹，母亲也是替你着急。顾世子待你十年，京中谁不知道？你今日拒了他，往后只怕旁人要说你无情。”

我看向她。

“姐姐倒是处处替我想。”

姜若宜咬了咬唇。

“我只是怕你日后后悔。”

“那便等我日后后悔。”

她脸色一僵。

罗氏怒道：“绵绵，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才回来几日，句句顶撞，半点没有女儿家的柔顺。”

我忽然很想问她。

我该是什么样？

是该一回姜家就感激涕零，任她们替我定亲，任姜若宜拿走我的东西，任所有人把我推向他们觉得对的路？

可我没有问。

有些话，问出口也没有答案。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好了，皇后既然没有怪罪，此事便到此为止。”

罗氏不甘。

“老爷……”

父亲看她一眼。

“顾家那边，我明日亲自备礼去致歉。绵绵的婚事，谁也不许再逼。”

这句话落下，罗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姜若宜低着头，指尖死死绞着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