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在这儿？

她怎么能在裹尸袋里？

他肩膀猛地一挣，甩开右边那个人。

左边的人还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他不管，拖着那个人往前又挣了半步，手指终于攥住了裹尸袋的拉链。

“你住手！毁坏遗体捐献的遗体是要坐牢的！”

两个人一起压上来，一个掰他的手腕，一个卡住他的肩膀往车厢壁上摁。三条人影在狭小的车厢里扭打成一团，霍西辞的后背重重撞在铁皮厢壁上，顶灯晃了两晃。

可他的指节攥着那条拉链，攥得发白。

三个人都拽不动他这一只手。

法庭上从没输过的霍西辞，此刻弄丢了他的理智。

拉链被他一寸一寸拽开。

裹尸袋的开口从胸口裂到下巴，白色的布往两边翻开。

车厢里所有的挣扎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沈诗曼的脸。

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呈堂照片都要白的脸。

额角的碎发被人仔细拢过，服服帖帖地别在耳后。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

嘴唇是没有颜色的，像褪了色的花瓣，微微合着。

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霍西辞愣愣地看着。

箍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掰他手腕的力道也散了。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手机还亮着，报警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喂喂”的声音。

他听不见。

撑着他的那股劲儿，在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像被人一刀斩断了脊梁骨。轰的一声，全塌了。

膝盖还跪在车厢底板上，背佝偻着，肩膀塌下去。那双在法庭上从不露破绽的眼睛，那双沉了七年、冷得像深海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诗曼的脸。

然后眼眶一寸一寸地红了。

“诗曼！”他的声音那样绝望又撕心裂肺。

车厢一时只剩下了悲拗的低嚎。

他跪在那里。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再上前。

警笛声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由远及近，警察一左一右把霍西辞从车厢里架了出来。

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的手臂反剪到身后。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被警察拽住了。

“叫什么名字？”警察问。

霍西辞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在他喉咙里搅成一团，最后吐出来的只是几个沙哑的、不成句的气音。

胸腔里一团横冲直撞的东西，撞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堵。

殡仪馆的车发动了。

引擎声一响，白色的车厢在他视野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挪，霍西辞挣扎着追上去，想要留住什么。

两个警察差点没按住他。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冷而稳，像一把剪刀把所有的混乱齐齐剪断。

“西辞。”

霍西辞僵住了。

赵欣雅站在三米外，一只手牵着霍知禹。孩子背着小书包，脸上还带着出院后的苍白，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被警察架住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