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几个人走进来，穿着公安制服，深蓝色的确良布料。

“请问哪位是陆久安同志？”

陆久安转过身：“我是。”

为首的公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盖着县公安局的红印：“有人举报你以公徇私，将本应分配给病人的抗癌药私自截留，给了非紧急病人使用。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

陆久安登时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另一个公安看向苏玫：“请问你是苏玫同志吗？有群众目击你在今天上午对沈清舒同志进行了推搡，导致其摔倒后脑撞击，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苏玫猛地后退了两步，墙上的老式挂钟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药在哪里……是她自己没站稳……”

陆久安猛地看向苏玫，眼底泛着恐怖的红：“是你推了清舒？”

公安没有听她解释，上前一步：“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苏玫看向陆久安，满脸是泪：“陆大哥，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久安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陆大哥，我要是坐牢了，我爸怎么办？！”苏玫还在叫他。

陆久安耳边嗡然作响。

忽然想起沈清舒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存折，眼眶发红，问他：“以后我治病怎么办？”

他说：“我会想办法的。”

他却把她救命的钱给了苏家，把她的药给了苏家。

他想的是：第二批药马上就到了，苏叔叔等不起了，她还能等。

他一直要她等。

可她没有等到。

省城医学研究所的实验室病房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灯管是老式的日光灯，启动的时候闪了两下，嗡嗡地响。

沈清舒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皮暖壶和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气味。

窗外传来省城清晨特有的声音——远处工厂的汽笛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广播喇叭里播送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早间新闻。

她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

一个男人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银框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本病历，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倒了半缸温水，把一根新的塑料吸管递到她嘴边。

“先喝点水，你的喉咙肿了，说话费劲。”

沈清舒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火辣辣地疼。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衍之，省城医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他把搪瓷缸子放回去，“你昏迷了三天，做了头部清创和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