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手臂上那些淤青。

一片叠着一片，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沿着血管的走向排列着。

他想起她总是苍白的脸色，想起她体育课上突然流的鼻血，想起她在医务室里坐着的单薄背影。

他当时以为那是什么？

他以为那是她和宋泽在一起留下的痕迹。

他以为她大夏天穿长袖是为了遮住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顾淮南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仰面靠在沙发上，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掌心一片湿热。

天亮之后，他找人找到了宋泽的电话，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给宋泽。

也许是因为，宋泽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顾淮南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是我，顾淮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泽说：“我知道你会打给我。”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顾淮南到的时候，宋泽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他比十年前成熟了很多，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顾淮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苏念的事，你知道吗？”

宋泽看了他一眼：“你终于来问了，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想知道。”

顾淮南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告诉我。”

宋泽深吸一口气。

“苏念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她的骨髓造血功能有问题，血小板极低，凝血功能很差。”

“所以她身上随便磕碰一下就会留下淤青，流鼻血也很难止住。”

“她高中的时候病情加重，一直在做治疗，化疗、输血、骨髓穿刺……她全经历过。”

顾淮南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什么？这些苏念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泽望着他惨白失神的脸，缓缓开口。

“她住院的时候，她跟我说，‘不要告诉顾淮南，让他以为我转学了，让他好好高考，好好上大学，好好过他自己的生活。’”

顾淮南彻底愣住了。

宋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惋惜。

“她到死都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她怕你知道了会影响你的高考，会毁了你往后的人生。”

“所以她宁愿让你恨她一辈子，也不肯吐露半个字的实情。”

顾淮南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

杯子里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晃来晃去的，看不真切。

“她和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顾淮南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