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程母和顾母已经落座，看见他们进来，顾母笑着招手。

“雁秋来了，快坐。言舟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可见着你了。”

程雁秋在程母身边坐下，顾言舟紧挨着她，体贴地替她铺好餐巾，切好牛排，眼里全是温柔。

顾母笑道：“看看，我们言舟多会疼人。你们的婚事是时候把最后一点细节敲定了。”

程父点头附和：“是啊，酒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雁秋试完婚纱。”

程母接话：“明天就去，明天一定去。”

顾母在笑，程父在笑，程母在笑，满眼是她的顾言舟也在笑。

程雁秋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手术台上。

无影灯照着病人被切开的腹腔，切开肿瘤后里面是溃烂的脓液和坏死组织。

她见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现在她看见了另一颗肿瘤。

这一刻，程雁秋的思绪从未这样清醒。

她不能忍了。

她不仅要取消这场婚礼，还要彻底离开。

回到家，保姆说顾家那边把婚纱送来了。

程父神色疲惫地看向程母：“带雁秋去试试吧。”

说完上楼进了书房。

程雁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程母拉过她的手，“试试看，不合适还能改。”

婚纱挂在衣架上，防尘罩拉开，缎面的光泽在灯光下流淌出来。

抹胸设计，领口缀着手工刺绣的珍珠，腰线收得很窄，往下是层层叠叠的纱，最外层的蕾丝花纹是定制的，精致华贵。

程母帮程雁秋拉上背后的隐形拉链，退后两步，眼底亮了。

“我女儿真好看。”

程雁秋站在落地镜前，目光寂寥。

的确好看，只是她脸上没有一丝当新娘的喜悦。

她也曾幻想过穿婚纱的样子，十九岁那年窝在宿舍床上存了一张又一张婚纱图，想象顾言舟揭开她的头纱。

可惜这些幻想都在他一次次出轨中湮灭。

手机忽然响了，是顾言舟的视频通话邀请。

程雁秋刚想拒接，程母先一步拿起接通，还把镜头对准她。

“言舟你看，雁秋穿婚纱多好看！”

屏幕里的顾言舟凑近镜头，眼神柔和下来。

“真美！阿姨，我能不能明天就把雁秋娶回家？”

程母被逗笑了，程雁秋却面无表情。

电话挂断，程母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死灰般的眼睛。

她沉叹了口气：“雁秋，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爱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面和稳定。”

程雁秋苍凉一笑，“可我现在要的是尊重和自由。”

程母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程雁秋主刀了两台大手术。

等回到办公室，她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了。

她趴在办公桌上，几乎是瞬间睡着。

意识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程雁秋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深灰色车顶，后脑勺枕着什么温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