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我憋了太久。

“哥哥，我想帮你。”

四年前没能帮上他。

如今，我想帮一帮他，报答沈家对我的恩情。

他盯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走了。

“都过去了。”

再开口时，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早已放下。”

“如今我要与云儿成婚了，只想安稳与她度过这一生。”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潮潮的，湿湿的，堵得喘不上气。

曾经他为了恨把我丢下。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人，把恨放下了。

可这不就是我一直盼着的吗？

他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被仇恨啃噬，不用刀尖舔血。

不再是从前那个眼底有光的少年也无妨。

只要他好好活着。

我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用那点疼压住了喉头的酸涩。

“好。”我说。

他伸手接过兵符，指尖没有碰到我分毫。

“这个我会处理掉，权当今日没有看见。”

沈亦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澜妃娘娘，我与您，兄妹情分已尽。”

“日后莫要逾矩。我不想云儿难过。”

殿门合上。

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光里。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烛花爆了三次，才慢慢坐下来。

把那碗避子药底的药渣，一点一点拨进帕子里。

没过几日，乞巧节到了。

皇后娘娘赐了恩令，允我出宫看灯会。

我换了寻常衣裙，戴上一只兔儿面具，独自走进了京城夜市的烟火里。

满街都是提灯的人，姑娘们结伴而行，手里攥着红线，笑声从街头荡到巷尾。

忽然有人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胳膊。

“小澜儿！真是你！”

我一回头，面具被掀起一角。

是阿九。

从前在宫外认识的，一个算命的江湖骗子。

满嘴跑马，却总能在我最难的时候逗我笑。

“快快快，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去解个手！”

她把身上的八卦道袍扒下来，不由分说披在我身上，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我马上就回来！”

我被推到卦摊后面，哭笑不得地坐下。

道袍太大，袖子卷了两圈才露出手。

刚坐定，正要低头整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飘过来。

“先生，麻烦你帮我算一算，我和这位公子的姻缘如何？”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羞怯的甜。

满街灯火煌煌，人声鼎沸。

我抬起头，却蓦地撞进沈亦渊的视线中。

人潮如织。

沈亦渊站在卦摊前，身边挽着张静云，目光落在我脸上，淡淡的。

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江湖术士。

他没有认出我。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不管我扮成什么样子。

丫鬟、书童、甚至有一回淘气换了男装混进马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