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们赶到警局时，蒋之玥的审讯已经结束。

她交代得很痛快。

福利院院长是她亲生母亲。

从她六岁起，院长便带她一起物色目标。

小孩子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她可以在车站装迷路，也可以在街上哭着求人带她回家。

遇到年纪小的孩子，她拿糖哄。

遇到心软的大人，她就喊救命。

最开始，她不愿意。

院长会掐她、饿她，把她关进狗场的小黑屋。

后来她渐渐觉得，这些人都很蠢。

只要哭几声，说几句好话，别人就会主动跟她走。

拐走我那次，院长确实没有参与计划。

在我失踪前三个月，蒋之玥在商场看见了我们一家。

她看见爸爸把我抱到肩膀上。

看见妈妈拿纸给我擦嘴。

看见哥哥嫌我走得慢，嘴上骂我，最后还是蹲下来背我。

她一路跟着我们回家。

之后又在学校和小区门口盯了很久。

她知道我几点上学，坐哪一班公交，也知道我遇到老人摔倒一定会去扶。

那天的司机是狗场里的人。

蒋之玥骗他说，我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她让司机把我带到狗场，又偷看母亲的账本，私下联系了李家。

等院长发现时，我已经被卖了。

她没有生气。

反而夸蒋之玥有本事。

女警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蒋之玥还交代，她给你挑李家有两个原因。”

“李家住得偏，那个男人也没有孩子。她觉得你去了那里，很难再回来。”

“还有呢？”我问。

女警察没立刻回答。

妈妈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爸爸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哥哥哑着声音开口：“因为那个人会欺负女孩子。”

原来她连买家是什么东西都知道。

她故意把我送过去。

她希望我死。

就算没死，也希望我永远不敢回家。

我点了点头。

“挺聪明。”

哥哥猛地抬头。

“之瑶，你别这样说。”

“不然怎么说？”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纱布。

“夸你们更聪明？”

哥哥闭上了嘴。

把我卖掉后，蒋之玥开始接近哥哥。

被人欺负是演的。

那句哥哥也是提前练过很多遍的。

她知道我家失去了一个女儿，只要表现得足够乖巧，爸妈迟早会动摇。

她成功了。

短短半年，她睡进了我的房间。

五年里，她一边享受爸妈的疼爱，一边盯着福利院的账本。

我每被转卖一次，她都会知道。

那句“别让她回来”，也是她写的。

我问女警察：“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了。”

她回答得太快。

爸妈也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站起身，拉开门。

负责审讯的警察正从走廊经过。

我拦住他。

“蒋之玥最后说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

“她说，她没有输。”

“她说你就算活着回来，也已经被毁了。你永远成不了正常人，爸妈和哥哥迟早会怕你、厌恶你。”

身后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

哥哥一拳砸在墙上。

我却笑了。

蒋之玥说得没错。

我确实被她逼成了一个疯子。

但她忘了一件事。

疯子也会记仇。

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没资格宣布输赢。

我转头看向爸妈。

“给我重新约个医生。”

爸爸愣住：“你愿意治疗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蒋之玥想看我烂掉。”

“我偏要好好活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