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审罪台上的鬼火忽然同时亮起。

阎王抬手，八枚命印悬在半空，照出沈枝枝真正的魂相。

那不是十八岁少女的模样。

她的魂魄上缠满了旧伤和黑气，每一缕黑气里，都拖着一段被她夺走的命数。

阎王冷冷道：“沈枝枝，你本是游魂，因沈冉冉第一世救过你一次，得以借她亲缘转世。”

“可你不思报恩，反而八世纠缠，截她命格，夺她气运。”

沈枝枝突然尖叫起来。

“那又怎样？是她自己蠢！”

“每一世，只要我哭一哭，她的家人就会站在我这边。”

“她那些父母兄弟嘴上说血脉重要，可哪一次不是选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头看向沈家众人。

“你们现在后悔什么？没有你们，我哪有那么容易赢？”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沈家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剖得干干净净。

妈妈瘫坐在地，嘴里反复念着我的名字。

沈崇远一夜之间像老了几十岁，背脊再也挺不起来。

三个哥哥跪在石阶下，没人敢再说一句“我们也是被骗了”。

因为沈枝枝说得对。

她是恶。

可他们给了恶滋生的土壤。

阎王合上生死簿。

“罪魂沈枝枝，八世夺命，八世害善，罪孽累积，不入轮回。”

沈枝枝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不入轮回是什么意思？”

两名阴差拖着漆黑锁链从鬼火后走出。

阎王声音没有起伏。

“剥去八世所夺气运，归还沈冉冉。”

“魂魄押入无明狱，受八百年剜心之刑。”

“刑满之后，打入畜生道，再偿她八世所受之苦。”

沈枝枝终于怕了。

她拼命挣扎，锁链勒进魂体，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爸爸！妈妈！哥哥！救我！”

她哭得和生前一样可怜。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

若是在阳间，她这样一哭，沈家所有人都会扑过去护住她。

可这一次，没有人动。

沈泽川闭上眼，眼泪顺着下颌砸落。

妈妈死死咬住手背，咬到鲜血淋漓，也没有再替她求情。

沈枝枝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

“你们凭什么不救我？你们也有罪！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阎王淡淡道：“他们自然逃不了。”

沈家众人浑身一僵。

阴差将沈枝枝拖走时，她凄厉的哭喊声在审罪台上回荡很久。

直到彻底消失，阎王才看向沈家人。

“沈冉冉阳寿未尽，本该完成第九世后位列仙班。”

“因你们偏听偏信、纵恶伤亲，致她第八世提前横死。”

“尔等阳寿未尽，暂不收魂。”

沈崇远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

“阎王大人，您的意思是......冉冉还能回去？”

妈妈也立刻跪直身体，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光。

“冉冉，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妈妈这次一定好好照顾你。”

三个哥哥纷纷看向我。

“冉冉，大哥会重新给你办升学宴。”

“二哥带你去最好的医院，重新调养身体。”

“三哥陪你复读，你想考哪里，我们都陪你。”

他们说得急切，像只要补上这些，就能把我失去的一切还回来。

我看着他们。

忽然想起高考前，我也曾这样求过他们。

求妈妈信我一次。

求爸爸带我换一家医院。

求哥哥帮我查监控。

求他们让我好好走进考场。

可那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我轻声问阎王：“我可以不回沈家吗？”

阎王看了我一眼。

“你的命数已经追回，第九世仍要历。”

沈家人眼底刚亮起希望。

下一秒，阎王继续道：

“但亲缘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