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父亲恢复差事的最后希望，是养父手中的火器营。

他带着沈修远来到定国公府。

父子二人在门外等了一日。

傍晚，我从女医署回来，他们立刻迎上来。

父亲放低声音。

“云昭，我们谈谈。”

“陆云昭。”

我纠正他。

他神情一僵。

“好，陆云昭。”

“你兄长已经知道错了。”

沈修远站在一旁，昔日的傲气全无。

“妹妹，我不该烧你的信。”

“也不该拦下京兆府文书。”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以后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他急忙道：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那三封信。”

沈修远脸色发白。

“已经烧了。”

“那我不原谅。”

“只因为几封信？”

“那是我被关在侯府时，唯一的退路。”

我看着他。

“你烧掉的不是纸。”

“是我对你最后一点期待。”

沈修远红了眼。

“可我是你亲哥哥。”

“陆景川才是我哥。”

他猛地攥紧拳头。

“他不过养了你十六年！”

“是啊。”

我点头。

“我发热时，他背我走二十里找大夫。”

“我被村里孩子欺负，他替我打架，也陪我受罚。”

“我想学律法，他熬夜替我整理卷宗。”

“你呢？”

“你认我半年，烧了我的信，还拿我换前程。”

沈修远哑口无言。

父亲沉声道：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可侯府终究是你的根。”

“定国公权势再高，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笑了。

“所以你今日来，是想认女儿，还是想求官？”

父亲神色骤变。

养父正奉旨组建火器营。

只要他一句话，沈修远便有机会重新入仕。

父亲沉默片刻。

“你兄长有才华，不该因一时糊涂毁掉前程。”

“那被周承安打死的婢女呢？”

“她不该因周承安一时冲动丢掉性命。”

“被沈明珠烧毁的院子呢？”

“差点被火烧死的我呢？”

“为什么到了你们身上，一切都是一时糊涂？”

“到了别人身上，便活该忍受？”

父亲的脸一点点灰败下去。

这时，宫中内侍来到府前宣旨。

养父改良的火器再次试验成功，晋太子太傅。

养母编写的医书获准刊行天下，加封一品国夫人。

陆景川查清军饷案，升任大理寺卿。

最后一道旨意，是给我的。

我献出的伤口缝合之法和战场急救册，在边军试用后救下数千将士。

圣上封我为昭华县主，赐府邸一座。

内侍笑着道：

“陛下还说，县主婚事可自行做主，任何人不得逼迫。”

我接旨谢恩。

父亲怔怔地看着我。

他曾说女子不必学这些。

说女子嫁得好才是正经出路。

如今，我不靠侯府，不靠夫家，也能堂堂正正立于人前。

沈修远低下头。

“原来你真的会医术。”

“我说过。”

我平静道：

“只是你们不信。”

父亲终于意识到。

侯府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女儿。

若他们曾给我一分信任，定国公、安国夫人和大理寺卿，本可以是侯府最牢固的姻亲。

可他们亲手把我推出了门。

现在，再也接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