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帮腔说话的王翠花，手里还端着个空碗，脸上笑得热乎：“红梅妹子，起这么早啊？我在院里闻着味儿，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她这人不算坏，就是爱凑热闹。昨天她替沫沫说了句公道话，我记着情。

“来得正好。”我直接夹了四个包子进她碗里，“刚出锅，帮我尝尝咸淡。”

王翠花嘴上说“哎呀这哪好意思”，手倒是接得快。她也不怕烫，低头咬了一口，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我看得想笑：“咋了？难吃得说不出话了？”

“啥难吃！”她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红梅妹子，你这包子绝了！这肉咋这么鲜？白菜咋还有甜味儿？还有这葱香，老天爷，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

她这一嗓子，半个院都听见了。

很快，又有两三个邻居围了过来，嘴上说是串门，眼睛却全往蒸笼上瞟。我也没小气，索性一人分一个。

结果这一分，彻底分出事了。

“这皮咋这么软啊？”

“肉不柴，还流汁呢！”

“玉川他娘，你这是在哪儿学的手艺？”

正热闹着，一个穿深蓝褂子、平时最是端着架子的女人也走了过来。

黄玉珍。

这人在院里出了名的清高，丈夫是干部，自己也讲究，平时谁家热闹她都懒得掺和。前世我记得，她最看不上家属院这些东家长西家短，连笑都很少笑。

她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像是嫌吵，可鼻尖却轻轻动了两下。

王翠花立刻招呼她：“黄姐，快来，尝尝玉川他娘做的包子，真不是吹的。”

黄玉珍淡淡道：“一大早吃这么油，不合适。”

我一看她那样，心里就明白了。

这种人，你越求她，她越拿着。得让她自己低头。

我也不劝，只慢悠悠掰开一个包子，里头热气一冒，鲜香更足了。汤汁顺着断口淌到筷子上，葱香混着肉香，简直往人脸上扑。

黄玉珍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我装作没看见，转头问小月：“香不香？”

“香！”小月大声说，“比过年还香！”

院里人顿时都笑了。

黄玉珍终究没撑住，咳了一声：“既然你们都说好，那我尝一口，免得说我故意不给新邻居面子。”

这话说得还挺硬，可手伸得一点不慢。

我给她夹了个最小的。

她起初还想端着，只咬一小口，可包子一入口，她睫毛都颤了下。她那副端着的神情，顿时有点绷不住了。

她沉默几秒，竟把剩下半个也全吃了。

王翠花立刻笑出声：“黄姐，咋样？”

黄玉珍耳根微红，仍想摆出点稳重，可嘴比人诚实：“面发得好，馅儿也调得好。”

这话一出，已经算是她顶高的夸奖了。

我笑着又给她夹了一个：“喜欢就再吃一个，别客气。昨天我刚来，多亏大家照应，以后都是一个院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黄玉珍接过去，这回没推。

院里人看我的眼神，也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大家知道我是玉川乡下来的娘，多多少少都带点打量；今天一笼包子下去，那种疏离一下就散了。尤其几个带孩子的媳妇，已经开始围着我问发面咋发、馅儿咋调、白菜咋挤水不失味了。

我一边答，一边心里踏实下来。

人情往来，说白了就是你来我往。嘴皮子说一万句，不如一口真材实料的吃食来得快。

这大院里，我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等人散得差不多，蒸笼也空了大半。沫沫把锅碗收了，回头看我时，眼睛都亮着：“娘，今天大家都夸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