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庭那天，市法院外面围满了人。

有记者，有自媒体博主，还有曾经被他们骗过打赏的愤怒网友。

我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戴着口罩，没有人认出我。

随着法官法槌落下，江牧野和柳静姝被法警带上了被告席。

江牧野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再也没有了当初在直播间里那种指点江山的伪善模样。

柳静姝更是神情恍惚，嘴里一直神经质地嘟囔着什么。

庭审的过程很漫长。

公诉人一条条念着他们的罪状。

十年前的遗弃和买卖人口。

十年后的网络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二十万。

每一项罪名，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们曾经不可一世的脊梁上。

“被告人江牧野，你对公诉人指控的罪名有何异议？”

法官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江牧野抬起头，眼神空洞。

突然，他在旁听席的角落里看到了我。

虽然我戴着口罩，但他就是认出了我。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濒死的鱼一样剧烈喘息起来。

“是他！”

“都是他害我的！”

江牧野突然不顾法警的阻拦，指着我的方向嘶吼起来。

“法官大人！”

“我不认罪！”

“那是我的儿子，我生了他，我怎么处置他那是我的家事！”

“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想毁了我们全家！”

法庭里顿时一片哗然。

法官用力敲击法槌。

“被告人安静！”

“注意法庭纪律！”

江牧野已经被逼疯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我。

“宋景行！”

“你不得好死！”

“你这种六亲不认的怪物，你以后肯定会遭报应的！”

两名法警将他死死按在桌子上，给他戴上了手铐。

我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看着他无能狂怒的丑态。

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咆哮，都在为他增加刑期。

柳静姝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看向我。

她没有骂，只是突然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景行，你饶了妈吧......”

“我不该要那两万块钱......”

她的额头磕在木头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见了血。

“把两名被告带下去冷静一下！”

“休庭十分钟！”

法官皱着眉头下令。

我看着他们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彻底碎裂了。

最终的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数罪并罚。

江牧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柳静姝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

他们非法所得的三百二十万诈骗款，全部退还给受害网友。

当法官宣读完判决书的那一刻，江牧野双眼一翻，直接晕倒在了被告席上。

柳静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彻底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推开法庭厚重的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

初秋的雨带着一丝凉意，落在脸上却让人头脑清醒。

我走到法院外面的公交站台，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

是江鸣玉。

他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服，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穿着高定西服、颐指气使的小少爷了。

他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在法庭外听到了判决结果。

“你要走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

“去哪？”

“不知道。”

“走到哪算哪。”

江鸣玉咬着下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艰难。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你的日子过得那么苦。”

“我知道了以后，我觉得我没脸见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没有用爸妈的诈骗款。”

“里面有几万块钱。”

“你拿着吧，在外面......总要用钱的。”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没有接。

“江鸣玉，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们做的事，是他们要受的惩罚。”

“跟你没有直接关系。”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因为那些偏爱和剥夺，你确确实实享受过了。”

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拿着这笔钱，好好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如果你有良心，别再走他们的老路。”

“以后，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哥哥。”

一辆大巴车缓缓驶进站台。

车门打开。

我没有带伞，直接走进了雨里。

“哥！”

江鸣玉在身后大喊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踏上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巴车启动，将那个站在雨中哭泣的男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窗外，雨过天晴。

阳光穿破云层，洒在潮湿的柏油马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属于我自己的身份证。

宋景行。

这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不再是耻辱的烙印，而是新生的起点。

没有了吸血的父母。

没有了令人作呕的羁绊。

前面的路还很长。

“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右转，去火车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