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靛蓝褙子，头上一支玉钗，面容端正，眼角有细纹。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站住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二小姐——不，“她擦了擦眼角，”该叫大姑娘了。姑娘长这么大了。“

”你是……“

”老奴孙嬷嬷，是太太身边的陪嫁。太太出阁时跟来的。太太走后，被遣回了谢家。“

母亲的陪嫁嬷嬷。

我隐约记得，小时候院子里确实有过一个姓孙的老嬷嬷。母亲去世那年，说是告老还乡了。

我那时才十二岁，什么也不懂。

”嬷嬷怎么来了？“

孙嬷嬷上下打量我，又擦了一把泪。

”老夫人三年前就该来接姑娘的。是沈家的信到了谢家，说姑娘有婚约在身，不愿离京。老夫人怕强来惹姑娘不快，只好等着。“

我的手慢慢攥紧。

”什么信？“

”一封沈家的家书。上头盖着威远伯印，落款是姑娘的名字。信上说姑娘即将嫁入定远侯府，一切安好，请外祖母不必挂念，不必来京。“

我从来没有写过这封信。

”谁写的？“

孙嬷嬷看了我一眼。

”老夫人原本信了。直到三天前，收到姑娘亲笔的书信——老夫人连夜叫我入京来见姑娘。“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我。

是我三天前托青禾表哥寄出的那封。

信封上多了几行小字。

是外祖母的亲笔。

”宁儿，外祖母来迟了。人已在路上。“

我拿着那封信，站在巷子里。

春风吹得帘角翻飞。

手指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三年了。

终于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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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没有进沈府。

我让青禾把她安排在巷子对面的小院里。

”嬷嬷先住下。外祖母什么时候到京城？“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老夫人年纪大了，路上慢些。“

”好。在此之前，不要让沈府任何人知道谢家来了人。“

孙嬷嬷应声。

临走前她犹豫了一下，拉住我的手。

”姑娘，太太去世的时候……老奴没能守在身边。有些事，老奴一直想告诉姑娘。“

”什么事？“

”太太的病……走得太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嬷嬷什么意思？“

孙嬷嬷眼里有一层微光。

”太太入冬后确实咳嗽，但不至于要命。那年冬天，正院换了一位新大夫，说是给太太调养身子。连着吃了半个月的药——“

她停了一下。

”然后就走了。“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树梢簌簌响。

我站在原地。

”嬷嬷还记得那个大夫的名字吗？“

”张孟安。城北回春堂坐诊的。可我回谢家后托人去找过，回春堂说没有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大夫，替我母亲治了半个月的病。

然后我母亲就死了。

而这个大夫——消失了。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