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年后的冬天。

东北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院子里的树枝压满白色。

我坐在门口晒太阳。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这一年，我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

规模不算大，却是我真正喜欢的方向。

第一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回沈家？”

我想了很久。

最后回答：

“因为我想知道。”

“如果没有沈家大**这个身份，我还能不能成为自己。”

以前的我，总觉得身份决定一切。

假千金三个字。

像一块永远摘不掉的标签。

所有人看见我，都会先想到。

她不是亲生的。

可现在，我终于不在乎了。

那天上午。

四哥突然从屋里跑出来。

“妹。”

“有人找。”

我抬头。

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程砚。

一年没见。

他变化很大。

以前的他永远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

说话永远带着审视。

好像所有事情都应该按照他的标准进行。

可是现在。

他站在雪地里。

没有带助理。

也没有开那些昂贵的车。

只是一个人。

他看着我。

很久以后才开口。

“沈泠。”

“我后悔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他低下头。

“以前我以为，我是在帮你。”

“我觉得让你改变，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

“后来我才发现。”

“我只是想让你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风吹过来。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

程砚往前一步。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轻轻摇头。

“不能。”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因为过去不是一份试卷。”

“做错的题，不是所有答案都能重新写。”

“有些伤害发生以后。”

“关系就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程砚红着眼。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点头。

“我相信。”

“可是知道错，不代表一定还有机会。”

他站在那里。

很久以后，转身离开。

四哥从旁边探出头。

“妹。”

“你真一点都不难受？”

我想了想。

笑了。

“以前难受。”

“现在不了。”

我看向屋里。

妈妈正在喊吃饭。

爸爸正在催几个哥哥别吵。

爷爷的视频还挂在桌上。

他说：“泠泠，多吃几个饺子。”

我笑着答应。

“知道了。”

四哥撇嘴。

“你现在越来越像东北人了。”

我挑眉。

“咋？”

“嫌弃？”

他立刻摇头。

“不是。”

“就是觉得挺好。”

我低头笑。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的灯很暖。

我曾经以为。

被沈家送走，是我人生里最大的失败。

后来才明白。

那一天。

不是我失去了家。

而是我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